第10章(2/2)
将来她若与宝玉成婚,只盼二房王夫人看在亲生儿子份上,不要过分苛待她。
若能亲眼见证二人完婚,我此生也算无憾。
至于田产银两,都是身外之物,只要玉儿过得顺心,尽数赠予贾府也无妨。”
林伯小心翼翼试探:“老爷,不如在江南本地为大小姐寻一户靠谱人家?相比远嫁京城,这里反倒安稳可靠。”
林如海缓缓摇头,语气满是苦涩:“我何尝不想为玉儿挑选值得托付的良人?可我任职巡盐御史多年,江南地界得罪不少权贵,哪里能寻得毫无牵扯的合适婚配?当年送她前往京城,本意也是为保全她的性命安全。
事到如今,只能将她托付给荣国府,往后前路,只能交由她自己打拼。”
话音落下,他浑身力气仿佛被抽空,眼底光彩一点点黯淡消散。
五、贾芸与林伯密谈,婉拒财物拉拢
次日天刚破晓,花园草木还挂着晶莹露水,贾芸顺着青石小路缓步散步,恰好迎面遇见林伯。
林伯笑着主动打招呼:“芸二爷倒是有闲情在园中漫步。”
贾芸拱手回礼,脸上带着温和笑意:“林伯不也一样早早起身。”
林伯心中暗自一动,这个年轻人心思通透,能听懂话语里暗藏深意,不如索性敞开天窗说亮话:“芸二爷,可否借一步,我有几句心里话想与您交谈。”
贾芸环视四周一圈,轻轻摇头:“此处人来人往,谈论私事多有不便。”
林伯一拍额头,自嘲笑道:“人老了,头脑越发迟钝。
芸二爷,请随我前往僻静小院。”
他领着贾芸走进一处无人往来的院落,推开雕花木门,屋内残留淡淡的茶香。
二人落座之后,林伯不再拐弯抹角,直截了当开口:“芸二爷,老奴斗胆向您打听荣国府内大小事宜,不知您是否愿意如实相告?”
贾芸端起茶杯浅抿一口,杯沿触碰牙齿发出细微轻响:“林伯尽管放心发问,但凡我知晓的内情,绝不会有半句隐瞒。
只是不知您想了解哪一方面的事情?”
林伯脸上皱纹舒展,眼角堆叠起细密笑纹:“自从大小姐住进荣国府,府中发生的每一件琐事,老奴都想完整知晓。”
说话的同时,他将一只精致木匣轻轻推到贾芸手边,匣中盛放着银两,当作答谢。
贾芸低头扫过木匣表面纹路,伸手轻轻一推,将匣子推回林伯面前,并未收下这份财物。
夜色缓缓笼罩住扬州盐政衙门的书房,铜制灯盏里跳动着微弱烛火,光影在墙面来回晃悠。
林伯站在书桌对面,方才几句试探的话语还悬在空气里,他先放软了语气开口:“想来大人并不清楚我手里掌握的内情,若是想用银钱打听消息,那我索性半个字都不会再多吐露。”
话音刚落,林伯眼底骤然透出锋利的冷光,好似刀刃摩擦打火石瞬间迸发的寒芒,转瞬又尽数收敛,堆起恭敬温和的笑意:“是老奴思虑不周,贸然冲撞大人了。”
坐在案前的林如海听完这番话,猛地撑着桌沿站起身,宽大衣袍袖口扫过桌面,直接碰翻堆叠整齐的书卷,纸张散落一地。
他胸膛剧烈起伏,满眼都是难以置信的怒意:“这话从何说起?我女儿乃是三品巡盐御史的嫡出千金,贾府竟打算让她从西侧小门被抬入府中?荣国府这般行事,分明是全然不把林家放在眼里!”
他双眼圆睁,喉结不停上下滚动,攥紧的手掌骨节泛出惨白之色,胸口淤积的怒火几乎要冲破胸膛。
林伯连忙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扶住他的胳膊,低声劝慰:“老爷千万稳住心神,您身子本就孱弱,万万不能动怒伤身。
据贾芸二爷私下透露,整件事的幕后主使是二房王氏,贾母老夫人事前压根不曾听闻半点风声。”
林如海闭紧双眼,深深吸入一口凉气,胸腔反复起伏许久,才勉强压住喉咙里翻涌的咳嗽。
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指尖轻轻叩击紫檀木桌案,语气满是寒心:“我这副残破躯体,还能撑住多少时日?只要能给玉儿铺好往后安稳的生路,就算此刻闭眼离世,我也毫无遗憾。”
停顿片刻,他抬眼望向身旁老仆,语气冷静又沉重:“贾母一开始或许不知情,可事情闹到这般地步,她不可能半点风声都听不到。
她始终没有出面为玉儿撑腰,足以证明王氏二房在荣国府的话语权早已非同一般。
如今王家势力壮大,稳居四大家族首位,贾府需要仰仗王家的权势周旋各方,这才是老夫人刻意隐忍、不肯出头的根本缘由。
她心里疼惜玉儿不假,但贾府全族上下,才是她安身立命的根基。”
林伯听完这番剖析,脸色瞬间一片煞白,心头涌上巨大恐慌:“照老爷这么说,往后若是王氏存心刁难折磨姑娘,贾母为保全贾府整体,会不会只能装作视而不见,任由姑娘受委屈?”
林如海慢慢坐回雕花太师椅,跳动烛火在他半边脸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
你心里还有别的隐情,不妨全部说出来,我如今尚能扛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