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1/2)
白日静坐抄写经文,深夜独对窗棂枯坐,心底始终揣着一桩执念:为蒙冤离世的父亲洗刷污名。
可她一介孤身女子,手中没有权势人脉,如何对抗根基深厚的江南甄家?这也是她选择寄居贾府的根本缘由。
她听闻如今宁侯贾芸深受当今圣上信赖倚重,倘若能求得他出手相助,父亲背负多年的冤屈或许才有昭雪之日。
可转念细细思索,贾芸与自己无亲无故,凭什么愿意为她得罪势力庞大的甄家?自己能拿出的筹码,唯有这一副皮囊罢了。
想到此处,一声轻叹自喉咙缓缓溢出。
她正打算转身返回栊翠庵,抬眼之际,瞥见不远处立着一道年轻身影,正静静望着自己。
那人身上裹着厚实防风大氅,衣摆处露出飞鱼服的边角,眉目清朗俊逸,周身藏着难以掩盖的锋芒锐气。
苏岚一眼便认出,这正是当朝宁侯贾芸。
她放下手中竹篮,弯腰躬身行了一礼:“贫尼见过宁侯。”
贾芸微微蹙眉,心中生出几分诧异:“你已然遁入空门修行,不必再用这般世俗爵位称呼我。”
苏岚心中思绪翻涌,她在京城隐姓埋名蛰伏多年,始终没能找到翻案契机,若是再拖延下去,父母兄长的冤屈恐怕永远没有重见天日的机会。
想到这里,她心一横,双膝直直跪倒在积雪地面,额头重重磕在冰冷白雪之上:“宁侯,贫尼身上背负滔天冤屈,恳请侯爷为我一家主持公道!”
贾芸完全没料到她会骤然下跪陈情,脑海中快速翻阅前世读过的红楼原文,书中从未记载妙玉还有这般沉重身世。
他连忙上前伸手搀扶:“妙玉,你心中有何种委屈冤情,尽管细细道出。
只要所言句句属实,本侯必定为你做主。”
妙玉被他伸手扶起,脸颊骤然泛起一层滚烫红晕,低声轻声提醒:“侯爷……您的手还未曾松开。”
贾芸这才察觉到掌心触碰到她柔软肩头,瞬间面色微热,连忙收回手掌,轻咳两声掩饰尴尬:“无妨,你尽管把过往遭遇尽数讲来。”
宁安堂书房之内,炭火烧得旺盛,紫铜香炉升起几缕淡烟,缓缓向上飘散。
贾芸刚刚落座,身后便传来衣料摩擦地面的细碎声响,苏岚直直跪倒在地。
往日里清冷孤傲的修行之人,此刻额头紧紧贴着冰凉地砖。
“宁侯,可否寻一处四下无人的僻静之地细说?”妙玉压低嗓音,生怕话语飘出墙外,惊扰周遭之人,“这些心事积压多年,早已无处倾诉。”
贾芸抬手挥了挥,屋内伺候的一众仆从齐齐躬身退出门外,最后离开的下人顺手合上书房木门。
屋内只剩下炉膛木柴燃烧的细微爆裂声响。
“现下无人,你尽管直言。”
妙玉依旧维持跪拜姿态,脊背缓缓挺直,缓缓开口:“妙玉不过是遁入空门的化名,我俗家本姓苏,单名一个岚字。
先父昔日任职江南道御史,名唤苏寒。
当年他搜集到甄家私自贩卖官盐的确凿证据,还未来得及整理成册呈递朝堂,一夜之间,我苏家府邸便被大火吞噬。
家中父母、兄长尽数葬身火海,无一人幸免。”
她话语短暂停顿,指尖用力掐进掌心,指尖泛出青白。
“父亲似乎提前察觉到危机,事先派人将我送往蟠龙寺避难。
那场大火没能伤及我分毫,可甄家派出无数眼线在全城搜捕我的踪迹,我只能躲进寺庙剃度出家,才得以保全性命苟活至今。
这些年来支撑我活下去的唯一念想,便是让逝去的亲人得以瞑目。”
话音落下,她再度俯身叩首,额头一下下撞击冰冷地砖,接连磕了五下之后,青砖之上晕开一圈深色水渍。
贾芸没有急于伸手搀扶,目光落在她发间素净发簪上,动作缓慢沉稳。
炉膛跳动的火光将两人影子投射墙面,又随火焰晃动拉扯碎裂。
他前几日偶然听闻朝中流言,甄家在朝野上下盘根错节,势力遍布各处,就算当今圣上想要动手整治,也必须顾及太上皇的情面。
一名御史孤女,手握关键证据隐世多年,这份隐忍心性实属难得。
“记录罪证的凭证如今在何处?”贾芸开口发问,听不出喜怒情绪。
苏岚依旧没有抬头,闷闷的声音从地面传来:“完整账册一直由我妥善保管。
倘若侯爷愿意为我苏家满门平反,我愿意亲手将账册奉上。
往后余生,我甘愿留在侯爷身边端茶扫地,任凭差遣,绝无半句怨言。”
贾芸迈步上前,弯腰伸出手臂托住她腋下,将人轻轻搀扶起身。
她额头磕出的红痕,在烛火映照下格外刺眼。
“甄家背后牵扯的势力有多庞大,你我心中都有数。”贾芸松开手,向后退开两步,“但只要你手中账册内容真实无误,本侯向你许诺,这笔血海深仇,早晚必定清算。”
苏岚听闻此言,又要屈膝下跪道谢,被贾芸伸手拦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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