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2/2）

满堂宾客见状尽数跟着伏跪在地，连呼吸都刻意放得极轻，偌大厅堂静得落针可闻。

少年环顾一圈跪伏在地的人群，缓缓展开圣旨，字句清晰朗声宣读：“金陵省体人院总管甄应嘉，任职期间贪墨财物、徇私枉法，各项罪证确凿无误。

即刻命绣衣卫统领、宁国一等侯贾芸，将甄应嘉押解赶赴京城受审。

钦此。”

圣旨宣读完毕，贾芸轻轻抬手示意，身后一众身着飞鱼服的侍卫立刻上前，牢牢将甄应嘉按在地上。

紧接着，大批黑衣绣衣卫分头冲进甄家内院各处，翻箱倒柜搜查物件，府内女眷此起彼伏的尖叫，好似被踩住尾巴的野猫，一声声从庭院深处不断传来。

方才还挤满宾客的大厅，众人见状脸色惨白，双腿止不住打颤，谁也不敢再多停留片刻，一个个恨不得生出双翼逃离，转瞬之间便四散一空，如同秋风一吹尽数飘零的枯叶。

绣衣卫摘去甄应嘉头上官帽，又扒下他身上的官袍，此刻他仅穿着贴身里衣，单薄布料裹着干瘦身躯。

甄应嘉扯动嘴角，勉强挤出一抹苦涩笑意：“宁侯，念在咱们两家祖上留有几分交情，可否对家母稍加宽待？她年事已高，实在经受不住这般惊扰折腾。”

贾芸动身离开京城前，景帝早已私下交代过处置分寸。

他微微点头回应：“你大可放宽心，看在太上皇旧日情分，老夫人不会受到任何惊扰。

你眼下该费心思量的，是自己回京之后如何面圣回话。”

甄应嘉躬身拱手行礼：“这般，便多谢宁侯手下留情。”

府邸后宅反倒比前院安静许多，贾芸迈步走入时，看见甄家老太夫人端坐椅上，一头白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脸上不见半分慌乱失态，眼神清明通透，手中慢慢捻动一串佛珠。

老夫人身侧站着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女，生得容貌秀美、身形纤细，一双灵动眼眸正偷偷朝着贾芸这边张望。

老太夫人抬眼，自上而下细细打量贾芸一番，率先开口说话：“你便是贾家突然崛起的后生，当朝宁国一等侯贾芸？老身早听闻贾家出了位出众人物，今日亲眼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你们贾家，真是好福气。”

贾芸不敢自持身份摆架子，双手抱拳躬身行礼：“晚辈正是贾芸。

陛下出发前特意叮嘱，万万不可惊扰老夫人。”

甄老太夫人轻轻摆手：“谈不上惊扰，甄家如今已然败落。

我从前多次规劝应嘉，让他严格约束族中子弟，可他碍于亲友情面不愿严厉管束，如今落得这般下场，只能算作自作自受。”

短短一句话，便将大半罪责推到家族子弟身上。

贾芸心中暗自感慨，老人家活了大半辈子，心思透亮如同明镜。

他只是淡淡一笑，并未接话，只宽慰道：“只要老夫人尚且安康，甄家日后依旧存有翻身的机会。”

他丝毫不敢轻视这位满头白发的老者，对方看人看事都通透至极。

老太夫人又静静注视贾芸片刻，忽然开口发问：“芸小子，你如今可曾定下婚约？”

身旁少女听见这话，脸颊瞬间烧得通红，依旧忍不住偷偷抬眼打量贾芸，心底暗自感慨这位侯爷生得何等俊秀好看。

贾芸瞬间读懂老太夫人心中盘算，含笑如实作答：“不瞒老夫人，早年我在扬州求学之时，恩师便做主，将他的女儿黛玉许配给我为妻。”

老太夫人听完长长叹了一口气：“林如海这人眼光倒是毒辣。

也罢，只能说我甄家姑娘没有这份缘分。”

一旁少女眼底掠过浓重失落，目光中裹挟着淡淡的幽怨，看得贾芸心头微微一紧。

他连忙寻了个托词，转身离开后宅。

囚车押解北上

甄府前院站满家中男性族人，所有人周身都萦绕着压抑紧绷的气息，每一次呼吸都透着如同铁锈般的沉重感。

绣衣卫黑色皮靴不断踩踏青砖地面，腰间刀鞘撞击护甲的脆响此起彼伏。

贾芸接连穿过三道值守哨卡，从后宅走向人群聚集的前院，指尖无意间触碰到袖口内侧缝制的暗袋，袋中存放着离开京城前夜，景帝亲手写下的私密谕令。

他视线掠过甄应嘉身侧一名少年，那人站在晨光与阴影交界之处，眉骨线条柔和温润，可下颌轮廓又透着和年纪不符的执拗倔强。

贾芸喉头轻轻滚动，脑海中浮现数十年前江南织造府留存的老旧卷宗，上面记载着两大家族早年互通婚嫁的旧事。

这名被旁人称作甄宝玉的少年忽然转头，漆黑瞳孔倒映出远处屋檐飞翘的轮廓，眉眼神态，甚至放空凝望时嘴角扬起的弧度，都和荣国府贾宝玉如出一辙。

“宁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