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1/2)
看完最后一页,他缓缓合上双眼,沉寂许久才开口发问:“皇帝心中打算如何处置?”
“儿臣已经选定办事之人,派遣贾芸南下江南,将甄家上下所有人押解回京,交由大理寺审理定罪。”
老旧花梨木书案上,香炉白烟直直升腾,到半空便被窗外穿堂风吹得四分五散。
太上皇倚靠软垫,手指缓慢摩挲拇指上白玉扳指,每一圈转动,都似在回忆一段尘封往事。
良久,他才缓缓开口诉说过往。
当年他尚且是不受重视的皇子,宫中上下无人愿意对他展露半分善意。
危难之际,是甄嬷嬷数次舍身护他,寒夜里替他挡下刺杀刀锋,暗藏送入宫中的毒酒,是当年孤立无援的他唯一依靠。
太上皇讲述往事之时,语气平淡无波澜,仿佛翻阅一本积灰旧账簿,一桩桩旧事梳理得条理分明。
话语稍作停顿,目光落在身前儿子身上:“后来朕登上帝位,甄家也跟着蒙受无上恩宠。
可人至暮年,心底总存着几桩难以偿还的人情债。
依朕之意,你处置之时手下留情,切莫让甄家满门丢了性命。”
景帝微微欠身,脊背弯出一道恭敬弧度,声音沉稳笃定:“父皇尽管宽心,儿臣不会取走甄家任何人性命。
只是甄应嘉身为主犯,必须发配流放。
府中其余女眷与孩童,削去诰命身份,贬为寻常百姓即可。”
太上皇听完这番答复,没有再多言语,只是轻轻点了下头,好似卸下一桩压在心口多年的重担。
他抬手挥了挥,眼皮半阖,语气透着深深疲惫:“你退下吧。”
景帝向后退开两步,躬身行礼:“儿臣告退。”
次日天色尚未完全透亮,宁国府正门悬挂的灯笼还残留昨夜微弱火光,门前青石板路面凝结一层薄霜。
贾芸安排一百名贴身亲兵留守府中,特意叮嘱黛玉,若是日后府中发生意外变故,这批人手可供她调度自保。
交代妥当之后,他翻身跨上马背,径直朝着御前拱卫司府邸赶去。
侯杰与聂长空正在院中擦拭随身长刀,听见脚步声抬头,恰好看见贾芸走入院内。
他将出宫办事的令牌搁置桌面,开口吩咐:“本侯奉圣旨离开京城,京中一应事务交由你们二人看守打理,万万不可出现任何疏漏差错。”
两人同时抱拳行礼,身上铁甲碰撞发出沉闷厚重声响:“谨遵侯爷吩咐。”
贾芸没有再多叮嘱,转身前往城外校场。
五百名绣衣卫早已列队等候,白底玄色麒麟官服在清晨微光下泛着冷冽光泽,每个人呼出的气息凝成白雾,一团团漂浮在头顶半空。
贾芸翻身上马,长鞭用力甩出一声脆响,整齐队伍有序出城,马蹄重重敲击青石路面,一路向前奔行。
初冬十一月十五,金陵城内的气温远比天子坐镇的京城温和不少,冻得硬邦邦的泥土踩上去,一路都发出沉闷的咚咚声响。
甄家府邸大门外,流水宴席从清晨一直铺排到午后时分,府中好几处院落搭起戏台轮番登台唱戏,震天的锣鼓喧闹不休,连枝桠上栖息的飞鸟都被惊得不敢落脚。
金陵地界上但凡有头有脸的士族乡绅,几乎全数登门道贺,各类贺礼堆积满满,足足占了半间花厅。
甄应嘉被往来宾客层层簇拥,脸上挂着分寸刚好的谦和笑意,时不时抬手和相熟之人拱手致意,藏不住的得意神采,怎么掩饰都徒劳无功。
就在这片热闹喧嚣之中,管家连滚带爬冲进厅堂。
他赶路太过急促,官帽歪歪斜斜搭在一侧,额头布满滚烫汗珠,说话的嗓音都劈裂变调:“老爷大事不好!咱们府邸外头,已经被绣衣卫团团围死了!”
甄应嘉手中端着的茶杯猛地一顿,茶水晃荡着洒出几滴,落在他的衣料袖口。
他心里清楚绣衣卫是天子直属亲卫,但凡这群人集体出动,必然牵扯惊天大案,绝无半分小事可言。
一股沉重的寒意瞬间裹住他的心神,他本打算绕往后宅寻自家母亲商议应对之策,脚步还没来得及挪动半分,门外整齐划一的脚步声,已然盖过戏台上传来的唱腔。
大批头戴三山官帽、身着白底玄色麒麟制式官服的绣衣卫有序涌入府邸,黑色靴底踩踏厅堂金砖的声响整齐划一,利落得如同利刃切割豆腐。
带队之人竟是一位年纪尚轻的少年,身上一袭飞鱼服在烛火映照下泛着细密微光,步伐稳健又迅捷,径直朝着甄应嘉快步走来。
甄应嘉强撑镇定,脸上挤出客套笑容上前拱手:“不知这位大人高姓大名?”
少年眼皮都未曾抬起分毫,仿佛完全没有听见他的问话。
他径直走到厅堂正中,从身后随行侍卫手中接过一卷明黄色丝绢圣旨,手腕轻轻一抖,清亮通透的嗓音压过满屋子所有嘈杂声响:“甄应嘉速速跪下接旨!”
甄应嘉双腿骤然发软,不受控制跪倒在地,额头紧紧贴住冰凉地砖:“微臣甄应嘉,恭听圣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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