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2/2）

席间推杯换盏，闲谈各类趣事，此处不必细细赘述。

第二日天色尚未完全放亮，香菱、小角儿、晴雯三人一同送他至二门。

小角儿紧紧拽住他的衣袖不肯松开，低声叮嘱：“二爷办完朝廷差事，一定要尽早归来。”

贾芸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轻声回应：“我记在心里。”

晴雯往前踏出两步，脸颊泛起淡淡红晕，从衣袖中取出一条亲手缝制的汗巾递上前：“二爷，这是我通宵赶工绣成的，你随身带着，路上也方便使用。”

贾芸接过汗巾细细打量，雪白绸缎之上绣着一枝寒梅，枝干苍劲曲折，花瓣点缀点点霜白，做工精巧别致。

果然是晴雯的手艺，整个荣国府之内，无人能在针线活计上胜过她。

他将汗巾妥善收进怀中，笑着开口：“都回去歇息吧。”

话音落下，他转身大步走出府门，皮靴踩踏青石板发出接连不断的声响，身影很快消失在清晨薄薄的雾气之中。

七天光阴转瞬即逝，山东良城城外尘土漫天飞扬，一队人马快马疾驰抵达城门之下。

领头之人头戴三山官帽，身着白底玄色绣麒麟官服，腰间悬挂绣春刀，正是绣衣卫专属装束。

为首那位年轻贵胄勒紧马缰，马蹄在城门前来回踱步才缓缓停下。

良城知府章含早已带领下属在城门等候，见贾芸抵达，连忙躬身深揖行礼：“下官良城知府章含，恭迎侯爷大驾。”

贾芸坐在马背之上，抬手虚扶示意不必多礼：“章大人无需这般客套，本侯奉皇上旨意前来办案，后续诸多事宜，还需劳烦你从中协助。”

章含腰弯得更低，态度极尽恭敬：“宁侯不必客气，协助钦差办案本就是下官分内职责。

侯爷一路车马奔波十分劳累，还请先进城到驿馆休整一番。”

贾芸跟随知府入城，在驿馆梳洗更换衣物后，换上一身寻常便服来到正堂，章含早已在堂内等候多时。

贾芸开门见山吩咐：“我要单独会见罗世昌，你立刻安排妥当，切记不可对外泄露我的真实身份。”

章含连忙躬身领命：“下官谨遵侯爷吩咐，绝不走漏半点风声。”

贾芸执意私下单独会见罗世昌，是想弄清楚整件事完整来龙去脉。

一个甘愿舍弃自身前程、不顾一切救济百姓的官员，绝不会是十恶不赦的罪人，这件事背后定然藏着不为人知的隐情。

当天深夜，良城知府大牢沉重的铁门被缓缓推开，油灯昏黄光线晃动，照亮牢房内一道清瘦身影。

铁栏缝隙漏进微弱微光，贾芸换上一身粗布短衫，站在锈迹斑斑的牢门之外。

牢内之人正慢悠悠舒展手脚打一套拳法，手臂舒展如同拨弄云雾，正是罗世昌。

白日里还身着官服的知县，此刻被困在狭小牢房之中。

听见门外脚步声，他抬眼望向栏外，看见一名清瘦少年站在跟前，脸上带着浅淡笑意。

“这位小哥看着眼生，不知来自何处？”

罗世昌停下动作，双臂垂落身侧，开口询问来人身份。

贾芸唇角轻扬，笑意浮于表面，语气平淡作答：“专程前来探寻真相之人。”

罗世昌眼皮微微一跳，目光牢牢锁定贾芸片刻，随即微微颔首，语气沉下几分：“有话不妨直说。”

贾芸环顾牢房四周，墙角铺着一层干枯稻草，他弯腰坐下，轻轻拍掉膝盖沾染的尘土：“罗大人心里清楚，私自开仓放粮本是死路一条，为何依旧执意做出这般选择？”

罗世昌低低发笑，沙哑的笑声在狭小牢房内来回回荡：“死路又能如何？倘若我眼睁睁看着百姓啃树皮、吞食观音土苟活，身上这身官服便穿得毫无意义，往日苦读的圣贤典籍，也尽数沦为笑话。”

贾芸指尖反复揉搓，粗糙触感让他脑海中浮现城外灾民骨瘦如柴的模样：“可你这般轻易断送自身性命，当真值得吗？”

罗世昌轻轻摇头，宽大衣袖带起一阵干燥冷风：“我早已看淡自身性命，唯独一桩事心中遗憾——我一心为民的举动，朝堂之上、地方官员，未必有人能够理解。”

贾芸站起身，对着牢内之人拱手行礼，手背轻轻擦过衣摆：“罗大人心怀百姓，这份胸襟，晚辈发自内心敬佩。”

罗世昌微微眯起双眼，目光锐利如刀，却又带着一丝温和：“公子深夜前来，不会只为说几句夸赞的客套话，有什么想问的，直接道明即可。”

贾芸愣了一瞬，心中暗自感慨此人洞察力过人，一眼便察觉自己来自京城。

他不再刻意隐瞒，上前半步开口发问：“还请罗大人细说，山东此次旱灾灾情究竟严重到何种地步？为何非要冒险打开官仓救济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