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2/2）

跳动的篝火将所有人的面容映出忽明忽暗的斑驳光影。

贾芸勒紧马缰，指节不自觉攥紧缰绳——他清晰看见孩童在屋舍缝隙间赤脚穿梭，泥地踩出一串凌乱脚印；成年百姓三五成群蹲在火堆周边，所有人的目光都像受惊的野兽，死死锁定他们这群贸然闯入山谷的外人。

他悄悄清点四下人影，粗略估算此处聚集了近万名流民。

这群人身上衣衫虽破旧不堪，可个个面色红润饱满，没有饿到颧骨凸起、嘴唇干裂的憔悴模样。

贾芸缓缓移开视线，望向远处几处人群聚集点，那些壮年男子站立的方位恰好扼守住山谷进出的要道，形成天然封锁。

一个念头瞬间涌上心头，让他后背泛起一层寒意：这群人绝非普通逃难灾民，背后定然有人暗中供给衣食、统一调度。

若是猜想属实，整个山东地界很快就要掀起大乱，局势彻底失控。

他翻身落地，缓步走到距离最近的火堆旁屈膝蹲下，开口询问火堆对面的汉子：“诸位是遭良城当地知府驱逐，才躲进这片山谷避难的吗？”

火光对面一名身形魁梧的壮年抬了抬下巴，明暗交错的光影衬得他神情戒备：“你是什么来路？”

“我自京城远道而来，做南北货物生意，”贾芸抬手掸去膝盖沾染的尘土，缓缓作答，“听闻本地百姓缺粮受难，特地过来看看能否略尽绵薄之力。”

壮汉发出一声嗤笑，火光映衬下牙齿泛出冷光：“生意人？不知你随身银两储备有多丰厚？此地上万百姓，单凭你一人，又能接济几户人家？”

贾芸没有接下对方的反问，视线越过壮汉肩头扫向山谷其余火堆，每一处篝火旁都有壮年男子守在内圈，像是刻意守护着什么关键事物。

他淡淡一笑缓和气氛：“不过途经此地，只是想尽一点微薄心意罢了。”

说话间他飞快扫视四周，默默记下每一处人群聚集的具体方位，暗中绘制山谷布防格局。

方才问话的壮汉骤然起身，语气瞬间强硬几分：“此地不宜久留，尽快离开，饿到极致的灾民什么极端事情都做得出来。”

贾芸自怀中取出面额五百两的银票递到对方手中：“拿着这笔银两，给大伙采买些粮食充饥。”

壮汉接过纸质银票，静静伫立原地，目送贾芸翻身上马远去的背影。

他低头反复端详手中银票，又抬眼望向贾芸一行人消失的方向，低声嘟囔几句旁人听不清的话语，随后转身走向另一处篝火堆，似乎要传递消息。

二、驿馆部署绣衣卫探查，京城幕后贵人密令除贾芸

驿站厅堂内的油灯被夜风吹得左右摇晃，灯火忽明忽暗。

贾芸召集麾下所有绣衣卫百户齐聚身前，压低嗓音下达指令：“明日分出半数人手更换寻常百姓衣衫出城，分散前往山东各个州县暗中探查，但凡发现类似山谷这般流民聚集地，全部标记记录，探查过程万万不可惊动当地任何人。”

此次随行的五百名绣衣卫精锐，此刻正好派上大用。

五名执掌百户职权的武官同时躬身抱拳，齐声领命：“属下遵令！”

京城西侧坐落着一处院墙高耸、院落幽深的私宅。

微凉夜风卷过屋檐翘角，一道黑衣人影紧贴墙根溜到窗边，刻意压低嗓音向内禀报：“主子，贾芸已经踏入山东境内。

此人此番南下，恐怕会打乱咱们筹谋许久的全盘计划。”

屋内传出低沉厚重的声响，如同石块坠入深井，压抑十足：“大好坦途他不愿走，偏要主动踏入绝境。

既然他执意碍事，你即刻传讯给山东那边，待到起事之时，顺手将此人除掉。

免得他活着返回京城，持续为当今陛下奔走效力。”

窗外黑影再度躬身行礼：“属下即刻传信，绝不延误。”

三、明教教主王振蓄谋叛乱，盘算借乱世夺权

十天光阴转瞬即逝。

济南城外一处偏僻农庄后院，数名壮汉围成一圈，正中为首之人肤色黝黑，身高将近两米，满脸横肉堆叠，一眼便能看出绝非善类。

其余几人也全都身形壮硕，此刻齐齐对着供桌摆放的明王塑像躬身跪拜。

众人直起身形后，一名身形瘦削的汉子按捺不住急躁，率先开口发问：“教主，咱们何时才能举事？麾下弟兄早已憋了许久，全都盼着动手！”

这名被众人尊称为教主的黑脸男子本名王振，心中始终怀揣一个疯狂念头：亲手推翻大楚王朝，建立属于自己的光明圣土。

明教源头脱胎于旧时弥勒教，前朝唐朝时期遭到朝廷打压，只能转入地下隐秘发展，更名明教，推崇光明道义，常年供奉明王神像。

王振心里十分清楚，仅凭自身麾下人手，想要颠覆朝廷根本毫无胜算。

机缘巧合之下，他得到京城某位权贵重臣暗中输送物资扶持，才一步步积攒出如今可观的势力。

可王振私下另有盘算，那位京城贵人不过是他夺权路上的垫脚石，待到大业功成，便会立刻舍弃对方，自己登临帝位执掌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