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2/2)
黛玉脸颊泛起一层淡淡红晕,很快收敛心绪,思虑长远:芸儿如今身在山东音讯隔绝,虽说自己清楚他不会遇险,可府中其余下人未必知晓内情,难免有人心生异心,妄图趁机作乱。
她必须替贾芸守住这份家业。
理清利弊后,黛玉端正神色吩咐刘凤:“前院驻守的亲兵全部严加管束,时刻保持戒备,提防外人暗中生事。
后宅与园林之中所有琐事,便全权托付姐姐打理。”
刘凤见黛玉外表柔弱,遇事却思虑周全、沉稳有度,心中暗自赞叹,笑着回话:“姑娘无需这般客气,这本就是我分内该做的差事。”
二人交谈之际,一名女卫快步走入屋内禀报:“凤姐姐,二爷从山东送来书信了!”
黛玉耳朵微微一颤,双眼瞬间亮起光芒。
嘴上不断宽慰自己不必忧心,心底实则无时无刻不在牵挂,贾芸亲笔书信,是最好的定心丸。
她猛地站起身追问:“信中芸儿说了什么?”
女卫递出尚未拆封的纸条回话:“这是二爷专门写给姑娘的私信。”
黛玉指尖微微发抖,三两下拆开信纸,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短短一行字安抚她所有不安:“玉儿不必忧心,我一切平安,芸亲笔。”
望着纸上字迹,黛玉脸上缓缓漾开真切笑意。
紫鹃与雪雁见姑娘神色放松,知晓贾芸平安,也由衷替自家主子放下心头大石。
府邸后宅各处却又是另一番景象,贾芸被困良城的消息传开之后,平……
大观园东跨院的屋檐底下,香菱、晴雯连同几名贴身小丫鬟全都垂着脑袋,满心忧愁压得人喘不过气。
香菱双眼红肿得像两颗泡胀的核桃,脸颊上未干的泪痕一道叠着一道,瞧着格外惹人怜惜。
平儿在一众丫鬟里年岁最长,行事也稳重,她轻轻揽住身边年纪最小的丫头,抬手缓缓拍着对方的后背宽慰:“别总掉眼泪,二爷福大命大,自有上天护佑,定然能平平安安回到府中。”
那小丫鬟脸上还挂着未擦净的泪迹,抬手胡乱在脸颊抹了一把,喉咙堵着浓重的哭腔,断断续续开口:“平儿姐姐说得没错,咱们二爷那般出众的人物,绝不会遭遇不测……可我心里实在挂念,怎么都控制不住想哭。”
话音刚落,压抑许久的哭声再度冲破喉咙,一声接一声闷在胸腔里往外涌。
晴雯和其余几个丫鬟原本还强撑着稳住情绪,听见这阵哭声,眼底瞬间蒙上一层水雾,眼看也要落下泪来。
平儿站在人群正中,左手想去安抚一人,右手又要轻拍另一个,两只衣袖早已被众人的泪水浸透,心里翻涌着百般劝慰的话,却一时半会儿不知该从何说起。
“瞧瞧你们几个,个个哭得满脸花,也不觉得难为情。”
众人闻声齐齐抬头,只见林黛玉缓步跨过门槛走入院中,身后跟着一长串伺候的仆妇与小丫头。
她面上带着浅浅笑意,步履舒缓从容,仿佛只是闲来无事,入园观赏开败的花木,半点不见焦灼。
方才大哭的小丫鬟反应最快,一把抹掉脸上泪水,猛地从地面站起身,脚掌落地发出清脆一响:“我就说二爷一定平安无事!”
黛玉伸出纤细食指,轻轻点了点她的额头,语气里裹着几分嗔怪:“也就你心思转得最快,最会察言观色。”
香菱站在一旁,指尖紧紧绞着随身丝帕,脑子还没能转过弯来。
她眨了眨浸满水雾的双眼,说话依旧带着浓重哭腔:“妹妹,你怎么能笃定二爷无碍?此番作乱的叛军足足十几万,二爷随身携带的兵马数量相差悬殊……”
话说到末尾,她眼眶再度泛红,好似方才刚擦干的地面,又落了一场绵绵细雨。
小丫鬟双手叉腰,微微扬起下巴,语气笃定得没有半分动摇:“我自然分得清局势!倘若二爷真遇上凶险,林姑娘哪里还能笑得这般从容?第一个哭得双眼红肿的人,必定是她。”
香菱闻言微微一怔,缓缓转头望向林黛玉。
两道带着疑惑的目光直直落在黛玉身上,让她又好气又好笑,当即从袖中抽出一张字条,径直塞到香菱掌心:“你自己仔细看看,不必胡乱猜想。”
香菱低头快速浏览纸上字迹,脸上未干的泪痕还清晰可见,嘴角却不受控制向上扬起,呆呆站在原地傻笑不止。
黛玉望着她这副纯粹憨直的模样,轻轻叹了口气:“真是个实心眼的姑娘,也难怪二爷走到哪里都愿意带着你,往日里的疼惜总算没有白费。”
得知贾芸安然无恙的消息后,宁国府内紧绷多日的压抑氛围终于彻底消散,院落重新恢复往日慵懒闲适的静谧,连院内吹拂的微风,都仿佛放缓了流动的速度。
同一时刻,西南前线大营之中,却是截然不同的惨烈景象。
张俊、李岩、黄匀三人并肩踏出营门,脚下泥土被将士们流淌的鲜血浸透,发黑发黏,每一步踩下去都格外滞涩。
伤兵营帐搭建在几棵老槐树下方,棚顶帆布被狂风掀起一角,露出底下密密麻麻横躺的负伤士卒。
空气里混杂着兵器铁锈与草药苦涩交织的刺鼻气味,沉甸甸压在人心头,让人难以顺畅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