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2/2）

被俘叛军之中年纪最长之人抬起头，嘴唇哆嗦许久，才将整件事完整道出：孔家嫡系全族老小，没有一人幸免于难。

府内老幼遗体全都堆放在后院，成群苍蝇密密麻麻围在尸身之上。

牛犇倒吸一口凉气，北孔嫡系尽数覆灭的消息一旦传扬出去，整个山东地界都会为之震动。

贾芸脸上没有半分波澜，转头望向孔府歪斜的朱红大门，门上御赐匾额歪歪斜斜挂在一旁，还被乱兵踩踏出多处脚印。

其实若是他提前出手营救，仅凭自己与两百亲兵，便能在七万叛军之中杀进杀出护住孔家。

可这般腐朽扎根数百年的世家，就算救下全族，又能带来什么益处？

“安排人手收敛所有遗体，请来僧人诵经超度亡魂，”贾芸吩咐张龙，“这几名被俘叛军押送至京畿大营严加审讯，不必让他们轻易丧命。”

贾芸特意挑选此刻抵达曲阜，早在叛军攻入孔府前一夜，他便带领人马藏匿城外河谷地带。

他刻意不提前出手，任由叛军动手屠戮孔家，借旁人之手斩断这个根深蒂固的世家势力。

只是叛军下手狠辣程度，远超他事前预估，北孔主脉一百余口，一夜之间惨遭灭门，鲜血从供奉祖先的正堂，一直渗透到后院水井周边。

等贾芸带兵清理现场，能做的只有登记造册、妥善安置遗体。

孔府库房搜出的巨额财物，恰好能当作一份厚重人情，献给当朝景帝。

军中不少亲兵私下暗自议论，如此巨额白银，悄悄截留一部分便能富足几辈子。

贾芸并非丝毫不动心，只是他心中分得清轻重。

自他穿越至此，景帝始终对他优待有加，高官、兵权尽数交付，就连他不少出格举动，天子也多有包容。

这批钱财本就是乱世缴获，借花献佛献给朝廷最为妥当，况且他自身积攒的家产丰厚，根本没必要觊觎死人遗留财物。

清点结果很快上报，孔府库房查获纹银足足一千万两，囤积粮米数量庞大，难以逐一计量。

山东今年遭遇大旱，这批粮食足以支撑百姓熬到秋收，剩余粮米再装车押送京城，交由户部统筹调配。

济南城内银两虽被乱兵抢走一部分，剩余库存依旧达到千万两，孔家数代人搜刮积攒的民脂民膏，数额庞大到令人心底发寒。

贾芸调拨一千名骑兵，专门护送银车奔赴京城，粮米则由他与牛犇亲自押送，先运往济南发放赈灾。

所有事务安排妥当，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二人便启程赶往济南。

路途之上，牛犇始终望着贾芸的背影，心中情绪复杂，敬畏之中夹杂着一丝难以言说的寒意。

他宁愿独自迎战数倍于己的敌军，也不愿再和贾芸麾下那支修罗卫交手——这群亲兵作战动作安静无声，收割性命的手段利落冰冷，惨烈景象足以让人夜夜噩梦缠身。

济南城外，牛继宗已经围困城池多日，数次试探性进攻收效甚微。

叛军依仗城墙厚实、兵力充足，缩在城内不肯出城应战。

强行发起大规模攻城，己方将士伤亡代价过高，实在得不偿失。

两军就此僵持对峙，谁都不愿率先露出破绽。

牛继宗正对着案头作战地图愁眉不展，亲兵掀开帐帘走入，拱手禀报：“伯爷，世子派人送来书信。”

连日来牛继宗始终放心不下儿子与贾芸安危，听闻消息立刻传令送信之人入内。

前来传信的是镇国公府老仆，当初特意派去跟随牛犇随行。

此人单膝跪地，压低嗓音禀报：“伯爷，世子在良城与宁侯顺利会合，两军合兵出击，一举击溃曲阜叛军。

斩杀敌方主将一名，歼灭乱兵一万余人，剩余敌军全部被俘。

这是世子亲笔写下的信件。”

说完双手将信函递至案前。

牛继宗瞬间愣住，第一反应全然不信。

曲阜城外盘踞五万叛军，仅凭牛犇与贾芸手中有限兵力，怎么能轻易攻克据点？可转念一想，事关军功性命，无论贾芸还是自家儿子，都不会捏造战况谎报。

他拆开信函火漆，逐字逐句仔细阅读。

半晌过后，牛继宗长长吐出一口闷气。

牛继宗指尖轻轻摩挲着手里信纸的纸边，翻来覆去把纸上内容看了好几遍，长长吐出一口气，心头五味杂陈。

他暗自懊悔，若是早些看清贾芸身上藏着的过人能耐，主动拉近彼此交情，现如今各方势力拉扯的局面，绝不会是眼下这般模样。

抬眼望向窗外庭院，斑驳树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牛继宗心里默默梳理自家与定城侯一众勋贵的往来脉络，对比之下，才发觉和贾芸这一方的联络实在太过稀疏。

不过转念一想，如今主动修补这份交情，尚且不算为时已晚。

他将信纸搁在桌面，大拇指无意识地一下下叩击木桌，信中写的内容勾起了他浓烈的探究心思：传闻贾芸训练亲兵，士兵身披厚重铠甲发起冲锋，也没有半分怯意，这名年轻后生究竟掌握了何种练兵妙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