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2/2)
张全当即起身整理腰间束带,劝道:“王舵主,遇事犹豫不决只会招致后患,当断则断才是上策。”
王舵主咬牙思索片刻,终究点头应允。
二人刚掀开布帘踏出厅堂,城门那边震天的厮杀呼喊陡然拔高数倍,声势骇人。
贾芸倚靠在城门内侧包裹铁皮的厚重门板旁,身前盾牌边缘卡在层层堆积的尸身之间,脚下泥土混杂血水浸透靴底,黏腻湿滑。
他将长刀换到左手,右手指向门闩位置,沉声吩咐:“把门打开。”
几名贴身亲兵立刻转身,合力抬起那根粗壮实木横闩。
门外叛军持续不断撞击门板,沉闷巨响混着敌军嘶吼,在狭窄门洞内来回回荡。
门洞空间狭小,堆积的尸体反倒化作天然防御屏障。
叛军一波波冲锋上前,又成片倒在刀枪之下,如同田间麦子被镰刀成片收割。
地面早已没有落脚空地,后续冲来的士兵只能踩踏同伴尸体继续进攻,最终依旧被利刃刺穿、劈砍倒地,狼狈退回。
黑暗之中,不知哪名叛军率先停下冲锋,紧接着所有人都驻足不前。
两百名身披玄色重甲的士兵静静伫立原地,刀刃附着的血肉在火把映照下升腾缕缕热气,门洞前方再无一人敢上前冲杀。
整片空间陷入死寂,短短数息过后,贾芸听见身后亲兵抬开木闩的清脆响动,厚重铁门缓缓向两侧分开一道狭长缝隙。
城外漫山遍野的火把在夜风里忽明忽暗,远远望去如同一条燃烧的长河,朝着城门不断蔓延。
铁门转轴发出刺耳摩擦声响,整扇大门向内缓缓敞开。
城外领兵的牛继宗瞳孔骤然收缩,嘴角不受控制向上扬起,高声号令:“诸位弟兄,随本将军一同杀入城内!”
话音未落,他脚踩马镫狠狠磕向马腹,战马发出一声高亢嘶鸣,四蹄腾空朝着城门洞猛冲而去,马蹄踩踏青石地面,擂鼓般的密集声响响彻街巷。
城内叛军还没来得及做出应对,黑压压的骑兵队伍已经如同潮水般涌入城门。
贾芸侧身退到门边,抬手示意身边亲兵向两侧避让。
骑兵借着冲刺的巨大惯性,人马几乎融为一体,长刀划破空气带出尖锐破空声响,前排叛军接二连三倒下,手臂、断臂四散飞溅,血珠在空中拉出一道道暗红弧线。
牛继宗勒紧缰绳,战马四蹄在碎石路面打滑一圈才稳住身形,他翻身下马,朝着贾芸拱手行礼,粗犷嗓音藏不住欣喜:“宁侯暂且一旁歇息,城内这些乱党残部,交由我带人尽数肃清。”
贾芸往前踏出一步,声调不高不低,恳切劝道:“世伯,叛军之中绝大多数都是寻常百姓,只是被胁迫裹挟才参与作乱,但凡有一线生机,能饶恕便尽量饶恕。”
牛继宗仰头放声大笑,头盔上的红色缨穗随着笑声不停晃动,抬手扬声传令:“所有人听令!主动放下兵器者,一律免死;胆敢负隅顽抗者,就地斩杀!”
周遭各级将校齐声领命,随后策马四散,一边领兵清剿,一边高声呼喊劝降:“大将军军令!放下兵刃便可保全性命,执意抵抗格杀勿论!”
源源不断的骑兵涌入济南城中,马蹄轰鸣、兵器碰撞、百姓哭喊交织成一片嘈杂。
叛军早已被先前一轮厮杀吓破胆,如今城门失守、官军骑兵源源不断进城,大量乱兵直接丢弃手中武器,扑通跪倒在路边泥泞之中,把脸埋进泥土,浑身剧烈颤抖。
贾芸站在城门内侧环顾四周,清楚这场战事大局已定,无需再耗费兵力持续追击。
他抬手招呼身旁亲兵,翻身上马,一行人朝着城外大营方向行进。
赶路途中,张龙策马快步追上贾芸身侧,歪着脑袋满心疑惑发问:“二爷,咱们为何不趁此刻乘胜追击,一次性把所有乱党清理干净,岂不是更省事?”
贾芸侧头看向他,唇边浮起淡淡笑意:“张龙,你可听过一句俗语?不怕众人分得赏赐微薄,就怕功劳分配失衡。
倘若所有战功全被咱们一人包揽,京畿大营其余将领心中必然心生不满。”
张龙挠了挠后脑勺,咧嘴憨厚一笑:“属下不懂这些官场弯弯绕绕,只晓得紧跟二爷行事,绝不会出错。”
贾芸轻轻摇头,没有再多言语。
这般心思单纯、听话守本分的下属,用起来才足够安心,不会自作主张生出祸端。
一行人返回军营大帐,贾芸脱下沉重铠甲,倒头便沉沉睡去,一夜安稳无梦。
等他睁开双眼,天色已然大亮,白色天光透过帐布缝隙照进室内。
他坐起身,听见帐外往来走动的脚步声,随手披上一件外衫走出营帐。
恰好牛继宗从营门策马归来,面色阴沉难看,两道眉头紧紧拧在一起,下马时皮靴重重砸在地面,情绪显而易见的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