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2/2）

景帝笑声在空旷大殿回荡：“起身回话，此番出征山东，你替朕挣足颜面。”他抬手拍了拍桌上摊开的奏折，“牛继宗送来的奏章写得十分详尽，济南城快速攻破，你居首功，这份功劳绝不能埋没。”

贾芸再度躬身行礼：“平定叛乱本就是臣分内应当完成的差事。”

景帝缓缓点头，转瞬面色骤然一沉，开口斥责：“是谁准许你亲自带领亲兵深夜突袭济南城门？富贵之人不该置身险境，这般浅显道理，还需要朕反复提点？倘若再有下次，朕必定重重惩处你！”

斥责语气严厉，话语里却藏不住满心疼惜。

贾芸鼻尖微微发酸，咧嘴露出笑意：“陛下，当时局势危急，臣来不及思虑自身安危。

山东战乱四起，陛下朝堂之上更添烦忧，尽早平定动乱，臣心中才能踏实安心。”

景帝听完这番话，胸口一阵温热。

这般赤诚忠心的臣子世间难寻，其余官员为朝廷办事，无不是贪图名利权势，唯有贾芸心思纯粹，如同寒冬握在掌心的热汤，暖心暖胃。

他眼眶微微泛红，感慨道：“难得你一片真心，真是朕的忠臣。”

等景帝情绪平复，贾芸从衣袖中取出一本奏折，上前两步递至御案前：“陛下，臣在山东实地查清罗世昌私自开仓赈灾一事，恳请陛下阅览奏折。”双手递出奏折时，指尖还残留着新鲜墨汁的淡香。

景帝看完奏折，猛地将文书拍在御案，声响在大殿来回回荡，怒火翻涌：“孔氏一族！自诩山东体面名门，实则狼心狗肺！从巡抚到基层知府，整条地方官吏链条全部沆瀣一气，尽数应当治重罪！”

贾芸站立台阶之下，目光落在奏折朱红批注边角，语气平和劝慰：“陛下不必为此动怒伤身。

孔氏一族根基受损，山东其余各大豪门望族也尽数遭受重创，这便是作恶之后的报应。”

景帝指节不停敲打案沿，嗓音厚重压抑：“这群黑心官吏就算身死，也难以抵消罪责。

只是山东无数无辜百姓，被战乱牵连，家破人亡流离失所，就算将这群恶人碎尸万段，也无法平息朕心中怒火。”

“臣心中倒是记挂一人。”贾芸向前踏出半步，继续说道，“罗世昌甘愿冒着丢官丧命的风险开仓救济灾民，是值得重用的良臣。

臣动身回京之前，察觉牛继宗缺少打理地方政务的人手，便向他举荐此人暂代山东巡抚。

济南急需官员接管安抚民心，陛下不妨考虑采纳这个安排。”

景帝神色渐渐缓和，轻轻点头：“此事朕已知晓，你处置妥当，先行返回府邸歇息吧。”

贾芸躬身行礼后退：“臣告退。”

踏出皇宫大门，微凉秋风迎面吹拂而来。

他翻身跨上战马，身后张龙带领一众亲兵整齐调转马头。

马蹄碾碎青石板上干枯落叶，一行人朝着宁荣街方向疾驰而去。

宁荣街路口，宁国府正门半掩敞开。

管家林之孝斜靠门柱等候，远远望见路面扬起尘土，立刻知晓是自家侯爷归来。

他连忙朝院内高声通报，随后带着几名小厮整理衣襟，整齐站在台阶下方迎候。

贾芸勒住战马翻身落地，顺手将缰绳丢给身旁小厮，开口询问：“我离家这段时日，府中可有发生什么特殊动静？”

林之孝弯腰躬身回话：“回禀二爷，府内一切安稳无事。

唯有镇国公府伯夫人前来拜访一次，想要面见林姑娘，当时是西府琏二奶奶陪同接待。”

贾芸轻轻点头，心中了然。

牛夫人登门探望黛玉，实则是代为传递缓和关系的心意，想要化解他与镇国公府之间僵持的隔阂。

潇湘馆内，半卷竹帘垂在窗沿。

黛玉斜斜倚靠软榻，手中捧着一卷书卷，目光却久久停留在窗外芭蕉植株，书页自始至终未曾翻动一页，满心挂念外出征战之人。

长廊传来急促脚步声，紧接着响起紫鹃劝阻的声音：“小角儿你慢些行走，这般莽撞乱跑，惊扰姑娘，定要受罚！”

话音未落，一名身形圆润的小丫头快步冲进屋内，脸颊通红，大口喘着粗气：“林姑娘！二爷……二爷已经回府了！”

黛玉手中书卷“啪嗒”一声合起，来不及多说半句，立刻起身快步朝门外走去。

紫鹃与雪雁对视一眼，紧随其后跟上，身后还传来小角儿委屈的呼喊，求黛玉等等自己。

后宅廊道脚步声纷乱一阵，片刻之后重归安静。

穿过二门时，贾芸指尖微微泛起凉意，远远望见一道纤细身影快步朝自己走来。

那熟悉身形与走路姿态，让他不自觉加快脚步。

两人之间距离不断缩短，直至彼此面容清晰映入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