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1/2）

次日天色尚未完全放亮，窗外窗纸只透出一层灰白微光，翠兰苑内，贾芸从床榻起身，转头望向身侧，秦可卿仍裹着锦被熟睡，呼吸平稳绵长。

侍女宝珠轻手轻脚上前服侍他穿戴整齐，待贾芸迈步走出内屋，门帘落下的轻响消散后，宝珠转身回到床边，对着榻上刚苏醒的秦可卿含笑开口：“奶奶，二爷已经出门处理事务，您也该起身梳洗了。”

薄纱寝衣贴在肌肤之上，秦可卿缓缓撑着身子坐起，一举一动都带着几分慵懒绵软，斜睨一眼身旁侍女，语气带着淡淡的娇嗔：“你这丫头，如今说话越发毫无顾忌。”

梳洗打理完毕，她带着宝珠穿过层层回廊，朝着潇湘馆方向走去。

每日前去给黛玉请安，是她必须恪守的规矩。

哪怕自身身份无法对外公开，该守的礼数半点不能短缺。

黛玉抬眼看向进门的秦可卿，见她面色莹润、气色极佳，心底难免泛起一丝细微酸涩，可她身为宁国府名义上的当家主母，依旧维持着体面平和的神态。

身为有体面身份的妇人，该守的规矩与分寸半点不能丢。

秦可卿弯腰躬身行礼过后，林黛玉才放缓语速缓缓开口：“不必多礼了。

可卿，你如今处境特殊，内里的难处不用我再多细说，你心中应当分得清轻重。

往后在外人跟前，一言一行都要多几分谨慎，万万不可失了分寸。”

秦可卿瞬间听出这番话语里藏着敲打之意，连忙垂首恭敬应答：“妹妹这番叮嘱，我一字一句都牢牢记在心里。”

黛玉特意出言提点，就是担心秦可卿一时得了风光，说话做事没了顾忌，反倒连累贾芸落人口舌。

可望着她垂着双眼、一副柔弱无助的模样，心底又生出几分不忍，语气跟着柔和下来：“我方才那番提醒，只限于在外宾客面前。

若是咱们自家姐妹单独相处，你完全不用这般拘谨拘束。”

秦可卿眼底立刻漫上一层真切的感激，轻声回话：“多谢妹妹体恤包容。”

黛玉轻轻点了点头：“没别的事，你便回住处歇息去吧。”

秦可卿再次躬身行礼，转身缓步退出潇湘馆。

她心里清楚自身身份尴尬微妙，如今能拥有这般安稳日子，已经是旁人求不来的福分。

踏出潇湘馆院门，微凉晚风拂过脸颊，心底不由自主念起那人，唇角不受控制地悄悄扬起。

二、薛蝌兄妹赴京，梅家悔婚

神京城外，秋日烈阳把乡间土路晒得泛出惨白底色。

薛蝌勒紧马缰，抬眼望向远处连绵高耸的城墙，重重吐出一口郁气。

自从父亲撒手人寰，薛家的家境便一日比一日萧条衰败。

这次千里奔赴京城，原本是为了敲定妹妹薛宝琴与梅家定下的婚约，可他心头沉甸甸压着一块大石，半点底气都没有。

父亲离世之后，梅家那边几乎彻底断了往来书信，此番入京交涉，最后结果是好是坏，谁都无法预判。

他只能暗自期盼梅家念着先父往日相交的情分，不要再凭空生出变故刁难。

薛蝌带着妹妹在城东租下一处僻静小院，安顿妥当后，转头对宝琴说道：“妹妹你先在家安心休整，我亲自去梅家登门一趟，把你这门亲事的底细问清楚。

等我从梅家回来，再带你前往荣国府拜见薛姨妈。”

薛宝琴一身粉底织金撒花长裙，静静立在窗边，眉眼清丽脱俗，宛如从古画里走出来的佳人，容貌身段就算同林黛玉、薛宝钗放在一处比较，也丝毫不会逊色半分。

她对这桩婚约本就没抱多少期待，倘若梅家真心想要履行当年约定，断不会这么多年断绝往来。

所以哥哥执意前去交涉，她也没有出言阻拦。

若是梅家主动反悔退亲，反倒落得一身清净。

她浅浅扬起一抹淡然笑意，柔声说道：“哥哥尽管前去便是。

倘若梅家有意悔婚，你也不必同他们争执动气。

这般薄情寡义的门第，我本就不愿嫁过去。”

薛蝌抬手轻拍妹妹肩头，指尖触到她身上那件洗得发旧的棉衣布料，动作微微一顿：“别总胡思乱想这些糟心事。

当年父亲曾帮梅家扛下天大祸事，这件事整个京城上层圈子无人不晓。

他们若是敢公然背弃婚约，满城百姓的闲言碎语都能将梅家大门淹没。

你只管在家安心等候，我定会替你讨一个公道回来。”

宝琴没有再接话，只是抬手将手中一支银簪重新往发髻深处插紧。

午后院落里的日光渐渐染上昏黄，薛蝌猛地推开院门走进屋，靴子踩踏木质门槛发出咯吱响动。

他手中那份婚约文书被攥得满是褶皱，边角还缺了一小块，明显是曾经被人撕扯开，之后又勉强粘合复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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