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2/2）

王青掀起身上衣衫，露出腰间绣着暗纹的束带：“去年这个时候，我身上穿的裤子还满是补丁。”

他向后倚靠，木椅发出吱呀声响，语气郑重无比：“倪二哥，你尽管发话。

往后若是有人对王爷生出二心，不必劳烦你动手，我王青第一个上前惩处。”

“也算我一份。”

李泰将佩刀拍在桌面，刀刃出鞘三寸，灯火落在刀身，折射出一道冷光。

倪二抬手示意二人收起兵器：“不必如此激动，心中有这份忠心便足够。”

他缓缓站起身，拍去裤腿沾染的尘土：“各自回家收拾行装，过完新年便动身南下。”

走到包间门口时，他又回头叮嘱一句：“家中大小事务妥善安排妥当，切莫拖拖拉拉耽误行程。”

三人走出酒楼之时，天色已然彻底黑透。

街道两侧挂满红彤彤灯笼，整片街道仿佛浸泡在血色光晕之中。

远处传来锣鼓敲打声响，街头艺人扯开嗓子唱戏，曲调走调十分严重，路过行人却无人取笑。

大年三十家宴

正堂花厅炭火燃得旺盛，紫铜熏炉中松木燃烧噼啪作响，偶尔迸出细小火星，落在地面转瞬熄灭。

八仙桌上摆放两盏琉璃灯，灯罩描着金线纹样，暖融融光芒映亮屋内所有人的脸庞。

林黛玉坐在贾芸左手一侧，指尖无意识反复捻动手帕边缘。

她目光缓缓扫过屋内众人：薛宝钗低头细细剥着橘子，指甲修剪得整齐干净，剥下的橘皮堆成一小堆；史湘云端着茶盏，还未入口便忍不住发笑，不知又想起什么趣事；平儿蹲在地上添补炭火，火光衬得她脸颊通红；香菱倚靠窗边，手中举着一支绢制花朵，对着灯火细细端详丝线纹路；晴雯叉腰站在火炉边，嫌火势不够旺盛，伸手拨弄炭火；苏岚也就是从前的妙玉，曲腿坐在炕榻之上，手中捻着一串佛珠，只是佛珠长久未曾转动；龄官与小角儿坐在厅堂角落，脑袋紧紧靠在一起，低声说着悄悄话。

林黛玉抬手理了理鬓边散落发丝，忽然察觉贾芸正透过满堂欢声笑语注视自己。

那道目光之中藏着几分试探，还夹杂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林黛玉唇角轻轻弯起，没有开口言语。

“玉儿。”

贾芸轻咳一声，伸手想去取桌上酒杯，指尖刚碰到杯沿又收回，“你是府中主母。”

这句话并未说完，如同一块难以嚼碎的骨头，卡在话语中间，气氛瞬间安静几分。

几位姑娘的笑声短暂停顿，薛宝钗剥橘子的手骤然停下，湘云端茶的手悬在半空，就连晴雯拨弄炭火的动作也放缓下来。

所有人都静静等候林黛玉开口回应。

林黛玉指尖微微收紧，丝帕被捏出数道褶皱。

她缓缓深吸一口气，随即浅浅一笑。

那笑意淡得如同寒冬雪地擦过一根火柴，转瞬便消散无踪：“这座府邸之内，可曾有人真心询问过我，是否愿意做这个主母？”

她转头望向贾芸，眼神平静无波，如一潭不起波澜的深水：“你可曾主动问过我？”

贾芸一时愣住，略显尴尬地摸了摸鼻尖，想要开口辩解，最终只是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烈酒。

酒液辛辣刺激喉咙，呛得他眉头紧紧皱起。

薛宝钗递过一瓣剥好的橘子：“嫂子，吃瓣橘子解解闷。”

林黛玉伸手接过，没有立刻吃下，只是静静拿在手中，望着灯光下橘瓣表面细密白丝出神。

史湘云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声：“大年三十阖家团圆，何必说这些扫兴话语？来来来，我给嫂子满上一杯酒。”

她拿起酒壶倾倒，衣袖不经意晃动，几滴酒水洒落在桌面木纹缝隙，留下一圈深色印记。

香菱走上前，将手中绢花递到林黛玉眼前：“嫂子您瞧这朵花，花瓣内里还嵌着细细金线呢。”

林黛玉低头淡淡扫了一眼，指尖轻轻拨弄花瓣丝线，依旧一言不发。

贾芸终于开口缓和气氛：“大家都坐下吧。”

他示意平儿添酒，“今日除夕佳节，不必拘泥各类繁琐规矩。”

只是说话之时，他目光始终刻意避开林黛玉的视线。

晴雯将炭火添足，拍干净手上炭灰开口：“王爷说得没错，大年三十应当尽兴欢喜。

若是有人惹嫂子心中不快，我第一个不答应。”

她说这话时，眼角悄悄斜睨了贾芸一眼。

窗外爆竹声响骤然轰然炸开，彻底盖过屋内所有交谈声。

窗帘被火光映照，投下忽明忽暗的斑驳影子。

龄官慌忙捂住双耳，小角儿吓得一头扎进她怀中躲藏。

苏岚捻佛珠的手指终于转动，佛珠相互碰撞，发出一声清脆轻响。

林黛玉将手中橘瓣送入嘴里，酸甜汁水在舌尖化开，酸涩味道让她下意识眯起双眼。

她抬眼望向窗外夜空，漫天绽放的烟花如同碎裂琉璃，绚烂一瞬，随即消散在夜色之中。

腊月寒风裹挟细碎雪花，钻进众人衣领，廊下一排羊角灯被风吹得左右摇晃，灯光在青砖地面碎成一片晃动光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