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2/2）

第一章节新春入宫，君臣议事

门外棉帘被人一把掀开，刺骨寒风顺着缝隙直直灌进屋内，黛玉下意识朝身侧温热炭盆挪了挪身子。

眼见贾芸收拾妥当准备动身，她并未上前阻拦，只慢悠悠开口发问：“难不成只留我一人，单独前往外祖母跟前磕头请安？”

贾芸低头系紧身上厚重大氅的系带，全程不曾回头，语声平平传过来：“今日天还未彻底放亮，宫中便差人前来传召，老太太那边，劳烦你代为替我问安。”

窗纸映进来的天光依旧是灰蒙蒙的青调，黛玉静静凝视他渐行渐远的背影片刻，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应答。

等院门外那一串脚步声彻底消散，薛宝钗裹着一身灰鼠皮毛缝制的披风，径直往梨香院的方向缓步走去。

黛玉伸手轻轻扯了扯史湘云的衣袖，二人踩着甬道上尚未清扫干净的爆竹碎屑，一同朝着荣庆堂的方向前行。

荣庆堂厚重门帘被丫鬟掀开，扑面而来的是炭火混着檀香的温润气息。

贾母斜倚在软榻之上，视线下意识往二人身后来回扫视，脸上原本挂着的笑意瞬间僵住，过了半晌才勉强重新扯出一点温和模样。

史湘云率先屈膝跪倒在地，林黛玉紧随其后躬身行礼，两道问候声交织在一起，一个唤作外祖母，一个称呼姑祖母。

“好孩子，快快起身，地上寒凉，不必久跪。”

贾母手掌轻轻拍了两下炕沿，指节泛出几分青白，目光依旧时不时瞟向门口帘子，嘴上看似随口宽慰，心底却满是牵挂。

黛玉缓缓站直身子，一眼捕捉到贾母眼底藏不住的忧虑，心中瞬间便猜出七八分缘由。

她往前轻挪两步，蹲在脚踏跟前，抬着头柔声解释：“外祖母，芸儿原本一早打算同我一同过来拜望您，奈何天未破晓宫里就来人传唤，说是有要紧事务召见。

他走得匆忙，连一口热早饭都来不及吃下，出门前还特意叮嘱我，务必替他给您磕个头尽孝心。”

贾母指尖缓缓捻动手中佛珠，喉头微微滚动，像是硬生生咽下了心底诸多思虑，许久之后才勉强笑出声，只是那笑意仅停留在眼角，转瞬便消散无踪：“皇家差事最为要紧，我这一把年纪的老婆子，哪里敢随意苛责于他。”

旁人无从知晓，贾政书房那盏油灯，直至深夜才缓缓熄灭，更没人能看透，如今的贾芸，早已不再将这位老太太放在心上。

梨香院长廊两侧悬挂着两盏大红宫灯，晚风轻轻吹拂，灯穗缠绕交织，又缓缓分开。

薛姨妈听见门外脚步声，连忙从座椅上微微欠身，抬手招呼薛宝钗走到近前。

宝钗将身上斗篷解下递给一旁侍立的丫鬟，目光扫过整间屋子，炭火烧得旺盛，却始终没看见自家兄长薛蟠的身影，随即开口询问：“母亲，兄长如今去往何处了？”

薛姨妈脸上皱纹尽数舒展，语气里藏着掩不住的欢喜：“他一早前往亲家府邸走动了。”

宝钗将手中暖炉轻放在桌面，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这般上心倒也好，只要他自己心甘情愿便足够。”

薛姨妈并未顺着这个话题接话，反倒往宝钗身旁凑近几分，目光悄悄落在她小腹位置，刻意压低音量问道：“你陪伴王爷时日已然不短，为何腹中迟迟没有喜讯传来？”

话音落下，宝钗脸颊瞬间烧得通红，连脖颈都染上一层绯色，她慌忙将脑袋埋进薛姨妈怀中，闷闷出声：“母亲怎好说出这般话来。”

薛姨妈抬手轻轻梳理女儿的发丝，语调柔和劝解：“这有什么害羞的，为王室绵延子嗣，本就是你分内该做的事。”

宝钗从母亲怀中轻轻挣开，耳尖依旧泛着赤红，声音轻细几乎难以听清：“王爷曾同我说过不必心急，该来的缘分自然不会缺席。”

炉中木炭骤然迸出一点火星，噼啪一声轻响，打破屋内短暂的安静。

宁国府大门前一对石狮子表面凝着一层薄霜，贾芸翻身跨上马背，手中缰绳轻轻绕了一圈，马蹄踏在青石板路上，朝着皇宫方向稳步前行。

清晨薄雾尚未散尽，整片天空蒙着一层灰青色薄纱，整座京城都笼罩在朦胧雾气之中。

这是他受封亲王之后度过的第一个新年。

马身一路颠簸，贾芸伸手抚上怀中坚硬的木匣，这件物件他耗费三个月筹备打造，木料专程从江南千里运送而来的紫檀木，表面纹路皆是他亲手勾勒，再一刀一刀细细雕琢成型。

景帝对待他，的确与朝中其他臣子截然不同。

行至皇宫正门，贾芸翻身下马，身后一众亲兵押送一辆堆满新鲜果蔬的木板车紧随其后。

守门御林军远远便认出他的模样，整个京城之内，无人不晓这位当下圣眷正浓的王爷。

领头校尉单膝重重跪地，身上甲片碰撞发出哗啦声响：“下官拜见王爷。”

贾芸抬手淡淡示意：“起身吧，车上这些新鲜蔬果，尽数送入内廷。”

校尉连忙应声领命，立刻招呼手下兵士接过车辆，从贾芸亲卫手中接管货车，径直推入宫门送往后宫。

坤宁宫暖阁之内，地龙烧得暖意融融，皇帝与皇后并肩坐于凤榻之上，殿下躬身站立之人正是贾芸。

景帝抬眼看向他，语气带着几分玩味：“你这般天不亮便入宫，难道只为给朕送来一车寻常果蔬？”

皇后坐在一旁浅浅一笑，柔声接话：“陛下，臣妾倒是真心偏爱他送来的这些物产，普天之下，恐怕再也寻不出第二份这般独特的东西。”

景帝跟着扬唇轻笑，言语间带着三分打趣：“他也就只剩这点心思。

戴权，搬一张座椅过来，让贾芸坐下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