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2章（2/2）

宁国府后院之中，贾芸慵懒斜靠藤椅剥食橘子，酸甜汁水沾满双手：“玉儿，如今西府那边正热闹庆贺，你不前去拜见老太太道贺一番？”

黛玉倚靠窗边翻阅书卷，头也未曾抬起：“他承袭爵位一事，与我并无半点干系。”

说完朝屋外丫鬟扬了扬下巴，轻声吩咐：“让紫鹃挑选一份寻常贺礼，派人送往西府即可。”

贾芸听出她话语里藏着的冷意，心中清楚，贾政当年加害林如海一事，早已让黛玉对整个二房心生深重隔阂。

他擦干净手上橘汁，直起身吩咐：“平儿，挑选一对精致琉璃瓶当作贺礼送去，就说是我们夫妻二人送上的贺喜之物。”

平儿抿唇含笑应声，转身吩咐身旁小丫鬟：“立刻动身前往西府传话，务必说明是东府王妃备下贺礼登门道喜。”

荣庆堂内欢声笑语不断，鸳鸯掀开布帘入内禀报消息时，贾母手中捻动佛珠的动作骤然停下。

听完禀报，她眉心微微蹙起，心底掠过一丝不悦：黛玉为何不亲自前来道贺？心中正暗自思忖，一名小丫鬟领着东府两名仆妇走入厅堂，二人上前躬身行礼，恭敬开口：“老太太安好，我家王妃府中事务繁杂，实在抽不开身，特意差遣奴婢二人送来贺礼。”

话音落下，小丫鬟朝身后抬手示意，两名仆妇各自捧着一只雕花漆木匣子，缓步送到贾母跟前。

匣盖缓缓掀开，匣中静静摆放一对琉璃花瓶，瓶身通体澄澈通透，没有半点杂色杂质，日光照射之下折射出晶莹透亮的光晕，一眼便能看出价值不菲。

贾母心中虽对黛玉未曾亲自到访存有几分遗憾，转念一想，或许她确实被繁杂内务缠身，随即舒展眉头笑言：“回去转告你家王妃，这份贺礼我收下了，心中十分喜爱。”

直到此刻，贾母依旧全然不知，当年贾政暗中设计害死林如海，黛玉早已对整个二房一族，埋下难以消解的怨恨。

一众仆妇跟着小丫鬟退出门外，王夫人当即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满：“这般大喜的日子，人都不肯亲自过来道一句恭喜，老太太从前真是白白疼惜林丫头一场。”

贾母听见这话，脸色瞬间沉落，冷声呵斥：“休要多言！‘林丫头’这三个字，岂是你能随意称呼的？莫非你想给自己招来祸事？先前吃过的亏，还不够警醒吗？”

王夫人脸色瞬间僵住，嘴唇反复开合数次，终究不敢再多吐露一字半句。

王熙凤察觉厅堂气氛沉闷，连忙挤出笑容从中打圆场：“老祖宗，如今林妹妹乃是当朝亲王正妃，府中大大小小内务全都需要她一手打理，哪有片刻清闲？等忙完这段时日，她自然会专程前来给您请安。”

迎春紧随其后附和：“说得没错老祖宗，林妹妹掌管整座宁国府内务，事务繁杂，实在分身乏术。”

贾母心中原本也是这般揣测，黛玉待自己那份真挚情意，绝不像是刻意伪装，想到此处，心底疑虑尽数消散，重新展露笑颜：“你们二人说得有理。”

王熙凤又笑着打趣：“老祖宗，今日是府上大喜事，您可得设宴款待我们，好好摆一桌丰盛宴席。”

贾母听完忍不住放声大笑：“你这猴精丫头，整日只惦记我老婆子积攒的养老银两。”

围在身侧的几位姑娘听闻打趣，全都跟着一同开怀欢笑。

次日清早，荣庆堂内。

黛玉专程前来拜见贾母，刚一踏入房门便面带笑意开口：“昨日没能前来向外祖母道贺，还望外祖母不要怪罪玉儿。”

贾母面容和蔼，连连摆手：“不怪不怪，玉儿心里记挂我这个外祖母便足够。

昨日府中事务处理得还算顺畅？”

黛玉唇角噙着淡淡浅笑，心中早已料到贾母会问及此事，不紧不慢缓缓作答：“只因芸儿即将奉旨离京巡查各地，我们一众家眷也要随同出行，府中各项琐事需要提前安排妥当，昨日才没能赶来道贺。”

贾母听完，心中那点细微芥蒂彻底消散，却又生出几分疑惑：“外出巡查公务，为何还要携带全部家眷随行？”

春风卷起漫天柳絮，轻轻拂过廊下飞檐，黛玉将手中茶盏平稳放在案几之上，指尖轻轻摩挲冰凉瓷沿：“芸儿特意向陛下求取旨意，打算带我返回苏州，祭拜我爹娘的坟茔。”

贾母原本倚靠软垫，听闻此言立刻挺直身子，目光久久停留在黛玉脸庞之上：“你父亲在世之时，便格外看重贾芸，如今看来，当年确实没有看走眼。

只是你们所有人一同离开京城，两处府邸由谁照看打理？”

黛玉缓缓垂下眼睫，指尖轻轻捻动袖口丝线：“我安排平儿留在府中看守宅院，我们其余几人，只当作外出散心游历。”

老太太轻轻叹了口气，语调变得低沉：“你心中自有安排便好。

抵达苏州之后，替你母亲上一炷清香，也算替我这个老婆子尽一份心意。”

话语尚未说完，眼眶先一步泛红，眼角渗出点点湿意。

黛玉听见“母亲”二字，喉头骤然收紧，鼻尖一阵酸涩，当即扑入贾母怀中，闷闷的嗓音埋在衣料之间：“外祖母……”

日月轮转，转眼便到二月初一。

天空澄澈湛蓝，连片薄云都无处寻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