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言在溪,我们又见面了(2/2)
孙教授垂着眼皮说,“这是我从琉璃厂收来的仿作。仿得很精妙,现在应该能卖点钱。”
言在溪和周煜轮站在一起,两人俯身查看。
言在溪的视线被定格住,她看了纸色后又去看字,看墨迹。
当她的目光落在卷尾的“鹤庐藏宝”的印章上的时,她的呼吸骤然停滞。
周煜轮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这是民国初年的仿帖,形神纸墨都下了很大的功夫,足够以假乱真。但……谁都知道,《山河裂》的真迹,藏在博物馆的保险库里。”
言在溪瞪圆了眼睛,震惊地注视着周煜轮。
周围响起一片附和声。
孙教授的声音更低了几分,却带着迫切,“周院长,你觉得我这仿品,能值多少钱呢?”
周煜轮沉吟了几秒,“八十万。真品无价,这仿品已经是民国摹本里的上上品了。”
听到八十万这个数,孙教授红着眼睛,咧开嘴笑起来。
“八十万,这就够了,其实我已经找到买家了,有周院长你这句话,我更安心了。”
言在溪忍不住问,“孙教授,你找的买家也在这艘船上吗?”
孙教授告诉她,“想买这幅《山河裂》的买家是外国人,他会在京都登船。”
孙教授低头收卷,周煜轮瞥了《山河裂》一眼,就把头扭开了。
“院长。”
言在溪的声音压得极低,黑框眼镜后的眼睛,不再似平时的温吞淡漠,而像淬了火般,要将人烧穿。
“《山河裂》真迹,您在博物院里见过无数次,您不可能判断错的!”
“孙教授的老婆,儿子都得了癌症,一盒特效药要30万,他登船不是来享福的,他是为了等一笔救命的钱!”
空气如刀,刮过言在溪的鼻腔,让她闻到了腥甜的铁锈味。
周煜轮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
他是把言在溪当自己人,才会将孙教授的私事说给她听。
可那幅字是《山河裂》,是华国第二书,按照《文物保护法》,它连国境都不能出。
孙教授居然把《山河裂》真迹带到了公海上。还把它当做仿品,卖给他国买家!
周煜轮身为前博物院院长,根本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他警告言在溪,“亲人的命,比死物更重要!”
*
言在溪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1208房的。
她洗了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得睡不着。
*
深夜。
当巨型邮轮驶入公海时。
一架直升飞机,像黑色的钢铁巨鸟向游轮俯冲而来!
在游轮第五层的船头停机坪上,数盏刺眼的探照灯,将墨色的夜空割成惨白的碎片。
通体漆黑的直升机卷起狂暴的气流,吹得停机坪边缘的警示旗,猎猎作响。
机舱门滑开。
一只军靴踏了出来。
那是纯黑的靴面,靴筒紧裹着一段劲瘦又有爆发力的小腿。
谢凛走了出来,双脚落地的瞬间,像蛰伏已久的大型猛兽,终于回归他的巢穴。
今夜的他没穿制服,他就穿着黑色衬衫,衣领敞开。
脖颈上的帝王绿无事牌盈润油亮。
在翻飞的衣领间,那朵厄瓜多尔黑玫瑰,悄然盛开。
谢凛抬头望向客舱所在的位置。
他扬起唇角,笑容未达眼底,却让他整张脸变得生动起来。
像一头在雪原上奔波多日的孤狼,终于闻到了猎物的气息。
*
全世界的水都会重逢。
北冰洋与尼罗河会在湿云中交融。
——赫尔曼·黑塞《克林索尔的最后夏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