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3章 自私的“人”（2/2）

杨烬替她说完了，“你不想自己创造的人类变成空壳，他们要有‘我’，要有自己的意志，要能说‘这是我的’，你舍不得把‘我’抽掉，所以你留下了自私。”

女娲没有否认，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创造了人类的手，那双曾经捧过泥土、吹过气、把生命放进第一具人类躯壳的手。

她的手指缓缓收拢，像是在握什么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有握住。

“我一直以为，”

她的声音变得很淡，“人类的恶，是因为他们有了那五样东西，权力、嫉妒、痴恋、迷惘、怨恨，我以为把它们抽出来，人类就会回到最初的样子，可他们还是变了。”

“因为‘我’还在。”

杨烬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只要‘我’还在，人就会怕，怕就会争，争就会斗，斗就会恶，这不是你抽掉五样情绪就能解决的。”

“那你觉得，应该怎么办？”

女娲看向他。

“我不知道。”

杨烬很坦然地摇了摇头，“我不是大地之母，也不是什么圣人，我自己也有私心，你问我怎么办，我只能说——不破不立，不如换个活法。”

“换个活法？”

“你当初造人的时候，用的是泥土和心，可现在的世界变了，人类的极限，不该只有你当初给他们定下的那个数。”

“你想让我给人类松绑？”

女娲看着他。

“不是松绑。”

杨烬说，“是让他们自己长。”

将臣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可他的目光一直落在女娲身上，带着一种很深的、像是沉了千万年的东西。

“女娲。”

他开口了，“你当初造人，用的是你的心，可心这个东西，是会成长的，你不能因为它长出了你不喜欢的形状，就把它收回来。”

“你也觉得我该放手？”

“我觉得你该看一看。”

将臣说，“看看那些人，看看杨烬刚才给我们看的东西，看看他们用自己的‘自私’，生出了什么。”

女娲沉默了很久，她转过身，看着脚下那座城市，那些灯火映在她眼里，一盏一盏，像是无数个正在跳动的、小小的“我”。

“很久很久以前，”

她轻轻地说，“有一个孩子问我，为什么天要下雨，我说因为万物需要水，他又问，那为什么有时候下雨会淹死人，我没有回答……我现在也没有答案……”

她抬起头，看着远处的海面，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线光正在慢慢亮起来，是日出。

“但我想看看。”

将臣看着她，嘴角终于有了笑意。

“那就看看。”

杨烬打了个哈欠，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五点了。

“行了，天亮了，你们先聊着，明天早上我去找你们谈一下正事。”

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了下来。

“对了。”

“嗯？”

“你刚才问将臣那些话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人类又好又烂，可将臣看到的都是好的那一面，但他为什么还愿意为你跟全世界翻脸？”

杨烬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答案你自己想。”

他走了，脚步声在凌晨的街道上渐渐远去。

女娲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将臣走到她身边，没有说话，只是站着，两个人的影子在路灯下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

东方越来越白，第一缕阳光越过海平面，照在了这座城市的屋顶上。

女娲没有动，她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那片光一点一点地铺展开来，从屋顶到街道，从街道到港湾，从港湾到整座城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