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慈安观里的旧人(2/2)
“她求我告诉明月妃,千万不要再喝那药。”
萧承砚问:“那你呢?”
静容垂下头,眼泪落在被褥上。
“我没敢说。”
屋里死寂。
萧承砚声音很轻,却冷得刺骨。
“为什么?”
静容哽咽道:“因为那条药线,是阮太妃留下的。”
“阮太妃死后,药局里还有她的人。”
“我从前受过阮太妃恩惠,也被她旧人拿捏着把柄。”
姜云窈问:“什么把柄?”
静容闭了闭眼。
“我弟弟。”
“他当年在宫外药行做事,替人送过几次药。后来才知道,那药是送进宫的寒鸦引。”
她颤声道:“若我开口,我弟弟就会死。”
萧承砚道:“后来呢?”
静容低声道:“后来沈兰枝出事了。”
姜云窈立刻问:“她不是失足落井?”
静容摇头。
“不是。”
“那晚,沈兰枝原本要把证据送出宫。可她被人拦下,第二日井里便捞出一具女尸。”
萧承砚手指收紧。
“尸体是她吗?”
静容抬头看他。
“不是。”
屋里一静。
姜云窈追问:“那沈兰枝去哪了?”
静容摇头。
“不知道。”
“我只知道,井里那具尸体不是她。因为尸体左手腕上没有那道烫疤。”
赵嬷嬷说过,沈兰枝小时候替明月妃挡过热茶,手腕有疤。
姜云窈道:“也就是说,沈兰枝被人救走了,或者逃了。”
静容点头。
“可从那以后,再没人见过她。”
萧承砚问:“青玉戒是谁的?”
静容看着桌上的戒,脸色又白了几分。
“阮太妃生前有一位义妹,姓沈。”
姜云窈眼神微动。
“沈家和阮家的关系,是从她开始?”
“是。”
静容道:“那位沈夫人原是药商女,后来替阮太妃管宫外药线。青玉戒,就是她与阮太妃的信物。”
“阮太妃死后,沈夫人也死了。”
姜云窈问:“怎么死的?”
“病死。”
静容苦笑。
“可那时宫里所有人都知道,凡是知道药线的人,最后都会病死、落井、遇匪、撞墙。”
青梨听得后背发冷。
“那如今戴青玉戒的人是谁?”
静容摇头。
“我不知道。”
姜云窈看她:“你真的不知道?”
静容闭了闭眼。
“我只见过她一次。”
萧承砚道:“什么时候?”
“三日前。”
静容道:“她来慈安观送药。她戴着帷帽,只露出左手。她说,王爷已经查到青石庄,很快会来找我。”
“她还说……”
静容声音抖起来。
姜云窈道:“说什么?”
静容看向萧承砚。
“她说,如果我想活,就告诉王爷,去查阮太妃。”
萧承砚眼神一沉。
姜云窈道:“她让你说?”
“是。”
静容道:“可她又给我下了毒。”
“她说,如果我不说,毒会发作。”
“如果我说了,也只能多活几日。”
屋里安静下来。
姜云窈终于明白。
青玉戒女人不是单纯灭口。
她是在逼静容开口。
可又不许静容活太久。
这人到底站在哪一边?
萧承砚声音微冷:“她还说什么?”
静容眼神恍惚了一瞬。
“她说,阮太妃虽然死了,但她的药局还活着。”
“想破局,就找当年替阮太妃守灵的人。”
姜云窈立刻问:“谁?”
静容一字一句道:
“清虚观,守灵道人。”
“法号,无尘。”
赵嬷嬷脸色骤变。
“无尘?”
萧承砚看她。
赵嬷嬷颤声道:“阮太妃下葬前,确实有个道人守灵七日。后来,那道人被皇后娘娘请进宫做过几场法事。”
姜云窈看向萧承砚。
阮太妃旧药线。
清虚观守灵道人。
皇后。
终于又连到现在的阮皇后身上了。
萧承砚沉声道:“卫凌川,查清虚观。”
卫凌川领命。
静容忽然抓住萧承砚的袖角。
“王爷。”
她满眼泪水。
“明月妃当年不是不知道你会恨。”
“她只是怕你活不到恨的那一天。”
萧承砚身体微僵。
静容哭道:“她临死前,还让兰枝给你做了一件冬衣。只是冬衣没能送到你手里。”
萧承砚垂下眼,许久没有开口。
姜云窈轻轻按住他的手腕。
他的脉乱了。
但他没有失控。
过了很久,他低声道:“她在何处?”
静容一怔。
萧承砚道:“那件冬衣。”
静容声音哽住。
“若没被烧,应在清虚观。”
萧承砚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眼里已经没有泪。
只剩冷意。
“那就去清虚观。”
姜云窈看着他。
“不是现在。”
萧承砚看向她。
姜云窈道:“你脉乱了。静容也要先解毒。”
她语气不容反驳。
“今晚回府。”
“明日查清虚观。”
萧承砚看着她,最终点头。
“好。”
离开慈安观时,静容被瑞王府的人带走。
她是活口。
也是目前唯一一个亲口承认明月妃药有问题的人。
马车下山时,萧承砚一直沉默。
姜云窈坐在他对面,没有劝。
直到他忽然开口。
“云窈。”
“嗯?”
“我其实不记得那件冬衣了。”
他看着窗外夜色,声音很轻。
“可我忽然很想找到它。”
姜云窈心口微酸。
她低声道:“会找到的。”
萧承砚看向她。
“若找不到呢?”
姜云窈道:“那就找到害她的人。”
萧承砚终于轻轻笑了一下。
“也是。”
马车继续往前。
山风吹过慈安观外的松林。
阮太妃死了十六年。
可她留下的旧网,仍在吃人。
而这一次,网中的猎物,终于开始反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