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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摊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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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认知像一剂强效的镇定剂,瞬间注入了郝木峰濒临崩溃的神经。巨大的惊恐如同退潮般迅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虚脱感,以及一种荒谬的、难以言喻的放松。紧绷的身体微微松弛下来,冷汗浸透的后背紧贴着冰凉的衬衫。

原来“敌人”在这里!不是那些虎视眈眈的政敌,不是那个滑不留手的李守兔,是自己后院起火了。只要不是外面的人,事情……就还有转圜的余地!对付李雪,他自信比对付外面的豺狼容易得多。

他脸上那濒死般的惨白褪去了一些,深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时,眼神里虽然还残留着惊悸,但已经找回了惯常的、带着点敷衍和居高临下的镇定。他甚至扯动了一下嘴角,试图挤出一个安抚的、却极其虚假的笑容。

“小雪,”他放下手机,声音平稳了许多,甚至带上了一点工作场合才用的、故作轻松又带着点严肃的口吻,“你误会了,真的。完全不是你想的那回事!”他刻意停顿了一下,仿佛在斟酌措辞,又像是在强调事情的“重要性”。

“昨晚,我是和办公室的小刘,刘颖,在酒店房间里谈工作。”郝木峰挺直了腰板,语气变得郑重其事,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感,“最近市局班子面临调整,人事变动非常敏感,牵涉面很广,任何一点风声走漏都可能引起不必要的动荡,影响队伍稳定。在单位谈?人多眼杂,隔墙有耳!根本没法保证绝对的保密和安全!”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李雪的反应。李雪依旧面无表情地坐在阴影里,像一块拒绝融化的冰。郝木峰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侥幸又开始动摇,他加重了语气,带上了一丝被误解的委屈和无奈:

“选在酒店,纯粹是为了找一个绝对安静、保密的环境!小刘是负责整理相关干部档案的核心人员,有些关键信息,只能当面、单独交代!我们真的只是在梳理名单,分析情况!那张照片……咳,”他尴尬地咳嗽了一声,眼神闪烁,“纯粹是角度问题!走廊里灯光暗,小刘可能脚下绊了一下,我下意识扶了她一把,就被你拍到了……小雪,你还不了解我吗?我们多少年夫妻了?我郝木峰是那种人吗?”

他越说越顺溜,仿佛这套说辞已经在心里排练了千百遍,官腔十足,理由冠冕堂皇,把一场龌龊的偷情硬生生拔高到了“为工作大局牺牲个人名誉”的高度。

李雪终于动了。她缓缓地从沙发深处站起身,动作有些僵硬,像是坐得太久,血液都不流通了。她没有看郝木峰,目光空洞地投向窗外被厚重窗帘遮挡的方向,声音不高,却像淬了冰的针,一字一句,清晰地扎进郝木峰的耳朵里:

“谈工作?郝木峰,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个极冷、极讽刺的弧度,“我就在门外。你扶她?扶得真及时啊……扶得需要搂着腰,贴着脸,从十一点半一直‘扶’到凌晨一点半才‘扶’出房门?”

轰!

郝木峰脑子里那点刚刚建立起来的虚假镇定,被李雪这精确到分钟的时间点砸得粉碎!他脸上的血色再次褪尽,刚刚挺直的腰杆像被抽掉了脊梁骨,瞬间塌了下去。精心编织的谎言被无情戳穿,巨大的恐慌和羞耻感如同海啸般再次将他吞没。

“我……”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有意义的声音,只剩下粗重的喘息。

李雪的目光终于转向他,那里面再也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彻底的、冰冷的绝望和一种洞穿一切的漠然。

“谈工作?”她轻轻重复着这三个字,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却带着千钧之力,“郝木峰,你忘了你是怎么坐上今天这个位置的?忘了是谁在你还是个派出所小片警的时候,腆着脸去求我二叔?忘了是谁在你每一次提拔的关键时候,让我爸豁出老脸去走动?忘了你当年是怎么跪在我爸面前,指天发誓会对我好一辈子?”

她的声音不高,每一个字却像沉重的鼓槌,狠狠砸在郝木峰的心上。那些被他刻意遗忘、或者选择性忽略的往事,那些他如今引以为傲的权力基石下埋藏的、来自李雪家族的恩情,此刻被李雪用最平静、最残忍的方式,血淋淋地撕开,暴露在惨白的灯光下。

郝木峰如遭雷击,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下意识地伸手扶住了旁边的沙发靠背才勉强站稳。他不敢看李雪的眼睛,脸上青一阵白一阵,额头上的冷汗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精心打理的发型也乱了。那些被他踩在脚下当作垫脚石的过往,此刻成了勒紧他脖子的绞索。

“小雪…我……”他声音嘶哑,语无伦次,试图抓住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两手空空,连一句像样的辩解都再也编不出来。

李雪看着他这副失魂落魄、狼狈不堪的样子,眼中最后一丝微光也熄灭了。她不再愤怒,不再质问,只剩下无边无际的疲惫和厌倦。她慢慢弯下腰,伸出两根手指,捻起茶几上那张如同烧红烙铁般的手机。动作轻描淡写,仿佛那是什么无关紧要的垃圾。

“明天早上九点,”她直起身,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带着一种一锤定音的决绝,“带上你的证件,民政局门口见。”

说完,她不再看郝木峰一眼,仿佛客厅里那个失魂落魄的男人只是一团肮脏的空气。她握着那部存着致命证据的手机,挺直脊背,一步一步,走向通往卧室的走廊。高跟鞋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发出清脆而孤独的回响。

“笃、笃、笃……”

每一声,都像踩在郝木峰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小雪!你听我说!小雪!”郝木峰猛地反应过来,绝望地嘶喊着,踉跄着追了两步。回应他的,只有卧室门被轻轻关上的、沉闷而决绝的“咔哒”声。

那一声轻响,彻底切断了他最后一丝侥幸。

巨大的恐慌、被揭穿的羞耻、以及即将失去一切的恐惧,像无数只冰冷的手,死死攥住了郝木峰的心脏,让他几乎窒息。他猛地转过身,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住被李雪遗落在茶几上的、那个象征着权力和地位的公文包,仿佛那才是唯一的救命稻草。然而下一秒,积压了一整夜的暴怒和无处发泄的挫败感,如同火山般轰然爆发!

“李守兔!!”一声野兽般的咆哮在死寂的客厅里炸开。郝木峰的脸扭曲得狰狞可怖,他像疯了一样抓起沙发上一个靠枕,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砸向墙壁!软绵绵的靠枕无力地弹开。这无力的宣泄让他更加狂躁,目光扫过茶几,猛地抓起了自己那部价格不菲的手机。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疯子!!”他嘶吼着,手臂肌肉贲张,用尽全身的力气,将那部手机朝着对面光洁的电视背景墙,狠狠砸了过去!

“砰——哗啦!!”

一声刺耳的爆响!手机在坚硬的墙面上撞得四分五裂,屏幕碎片和塑料残骸如同烟花般四散飞溅。巨大的液晶电视屏幕也应声裂开一道狰狞的蛛网纹。

郝木峰胸口剧烈起伏,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站在一片狼藉之中,像一头被困在笼子里、彻底失控的野兽。

城市的喧嚣在清晨的阳光下重新沸腾起来。李守兔蹲在熙熙攘攘的早市路边,面前摆着两个装兔子的旧铁丝笼。昨夜惊心动魄的生死逃亡,仿佛已是上辈子的事。

“哟,老李!”旁边卖菜的老张叼着烟卷凑过来,一脸惊奇地上下打量他,“真好了?昨晚被鬼撵了一宿,倒把魂儿给撵回来了?啧啧,你这病好得够邪乎啊!”

李守兔咧嘴一笑,露出一口还算齐整的牙,顺手拿起旁边一个水灵灵的胡萝卜,在旧裤子上蹭了蹭泥,咔嚓咬了一大口,汁水四溅,声音含混却透着股实在劲儿:“谁说不是呢!阎王爷嫌我疯疯癫癫的不够格儿,一脚又给踹回来了!让咱接着卖兔子,接着吃胡萝卜!”他嚼得嘎嘣脆,阳光落在他恢复清明的眼睛里,像洗过的玻璃。

老张被他逗乐了,哈哈笑着拍了拍他肩膀:“行!好了就成!你这‘兔子精’的招牌,还得接着立!”周围的摊贩也跟着哄笑起来,早市的空气里充满了廉价却生机勃勃的烟火气。李守兔也跟着嘿嘿地笑,用力嚼着嘴里的胡萝卜,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街角。

一个穿着深色夹克、身形精干的男人正靠在电线杆旁看报纸,眼神却像鹰隼般锐利,越过报纸边缘,牢牢锁定在他身上。那目光,冷得像冰锥。

李守兔脸上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街景。他慢悠悠地咽下最后一口胡萝卜,俯身逗了逗笼子里一只雪白的小兔子,粗糙的手指挠着它毛茸茸的下巴。

“乖,多吃点,”他低声嘟囔,像是在对兔子说,又像是在对自己说,“吃饱了……才有力气接着蹦跶呢。”

阳光刺眼,早市的人声鼎沸如浪涛。李守兔直起腰,眯着眼望了望天,又瞥了一眼那电线杆下纹丝不动的身影。他拿起另一个胡萝卜,在笼子边沿有节奏地、轻轻地磕着,发出笃、笃、笃的轻响,如同某种只有他自己才懂的、隐秘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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