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又一次住院（1/2）
那天周伟给张雅雯打电话，有两天没见过张雅雯过来了，儿子心里也想老妈，就想着回家看看，敲门没人应，拿钥匙开了门，发现他妈倒在厨房地上，脸色煞白，浑身冰凉。他当时吓得腿都软了，赶紧打了120，一路陪着送到医院。
医生说，是心脏的问题，加上营养不良，精神压力太大，得住院观察一段时间。这几天和媳妇吵架过后，心情一直不好，失眠，想孙子想的发疯，生气都没有好好吃饭？早上起来想熬点粥喝，结果就晕倒了。
周伟守在病床边，看着她妈的脸，心里像刀割一样。
他想起他妈年轻的时候，一个人带着他，再苦再累也没倒下过。现在老了，反而躺在这儿，脸色蜡黄，嘴唇发白，头发乱糟糟的，和以前那个永远收拾得干净体面的女人判若两人。
他握住她的手，那手凉得吓人。
张雅雯醒过来的时候，看见周伟坐在床边，眼睛红红的。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干得像要冒烟。
周伟赶紧倒了杯水，扶着她慢慢喝下去。
“妈，你吓死我了。”他的声音哑哑的。
张雅雯看着他，挤出一个笑。
“没事，死不了。”
周伟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张雅雯看着他，心里又疼又酸。
这孩子，还是这么爱哭。
病房里还有两张床，都有人。
靠窗那张床，躺着一个六十来岁的大姐，头发花白，瘦瘦小小的，一个人在那儿，没见有人陪。她侧着身，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靠门那张床，是一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烫着卷发，穿着病号服，正跟陪床的男人说话。那男人是她老公，话不多，她说什么他都点头。
张雅雯看了一眼，收回目光。
周伟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接了个电话，说是公司有事，得回去一趟。他站起来，手足无措地站了几秒，说了句“妈你好好休息”，就走了。
张雅雯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心里空落落的。
病房里安静下来。
靠窗那个大姐翻了个身，看了她一眼。
“你儿子？”她问。
张雅雯点点头。
大姐叹了口气。
“真孝顺。我女儿要是能有这一半，我就烧高香了。”
张雅雯看着她，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姐也不等她问，自己就开始说了。
“我女儿，出国十几年了。一年能打一两个电话就算好的。前年我病了，住院，给她打电话，她说忙，回不来。去年过年，我一个人过的。她说机票贵，等降价了再回。等到现在也没回。”
她说着，眼眶红了。
“我一个人，退休金四千多，够花。可病了怎么办？连个端水的人都没有。你看我这床，旁边那床，人家有老公陪着。你那边，有儿子陪着。我呢？一个人，从住院到现在，没人来看过我。”
张雅雯听着，心里一阵一阵发酸。
大姐看着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你命好，有儿子。我闺女，白养了。”
张雅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她，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她能说什么？
说自己命好？
她命好什么？
有儿子又怎么样？儿子夹在中间，两头不是人。有孙子又怎么样？孙子见不着，想得发疯。有钱又怎么样？钱买不来亲情，买不来尊重。
她想起李梅那个冷冰冰的眼神，想起她说“我还不稀罕你那几个臭钱”，想起她说“你看乐乐以后认不认你这个奶奶”。
心里又疼起来。
大姐看着她，忽然问：“你怎么了？看你脸色也不好。”
张雅雯摇摇头。
“没事。”
大姐叹了口气。
“都有苦。谁也别说谁。”
下午，靠门那张床的女人过来串门。
她姓陈，叫陈姐，比她大几岁，是来做检查的。她老公回家了，她一个人没事，过来聊天。
陈姐坐在她床边，看着她。
“你儿子真孝顺，天天来看你。我看见了，昨天下班又来的，提着一保温桶汤。”
张雅雯笑了笑。
“还行。”
陈姐叹了口气。
“我要是有个儿子就好了。”
张雅雯看着她。
陈姐说：“我没孩子。”
张雅雯愣了一下。
陈姐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
“结婚二十年，没怀上。什么办法都试了，医院去了无数趟，偏方吃了无数副，没用。后来就不想了，认命了。”
张雅雯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姐继续说：“年轻的时候觉得没什么，两个人也挺好。现在老了，病了，才知道有个孩子多重要。我老公对我好，可他也老了，也有病。两个人倒下了，谁照顾谁？”
她说着，眼眶红了。
“有时候看见别人家孩子来看父母，我心里就跟刀割一样。我这一辈子，什么都没落下。钱有，房子有，可有什么用？死了连个披麻戴孝的人都没有。”
张雅雯听着，心里又酸又疼。
她想起自己那些年，一个人带着周伟，再苦再累，也觉得有盼头。因为有个孩子，有个将来。
可陈姐呢？
什么都没有。
陈姐擦了擦眼睛，看着她。
“你命好，有儿子，有孙子。你苦什么？我要是你，我做梦都能笑醒。”
张雅雯苦笑了一下。
“各有各的苦。”
陈姐摇摇头。
“你那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有儿子就有根，有孙子就有盼头。我有什么？什么都没有。”
她站起来，走了。
张雅雯看着她的背影，心里乱糟糟的。
晚上，周伟又来了。
他提着一保温桶排骨汤，放在床头柜上，打开，盛了一碗。
“妈，趁热喝。”
张雅雯接过来，喝了一口。
汤很香，排骨炖得很烂，盐放得刚好。
她想起以前，都是她给他炖汤。现在轮到他给她炖了。
心里又酸又甜。
靠窗那个大姐看着她们，眼睛直直的。
周伟看见了，盛了一碗，端过去。
“阿姨，你也尝尝。”
大姐愣住了，接过来，眼眶红了。
“谢谢，谢谢。”
她喝了一口，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女儿，从来没给我炖过一碗汤。”
周伟站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办。
张雅雯看着他，心里忽然有点骄傲。
这孩子，心善。
晚上，周伟走了之后，病房里安静下来。
张雅雯躺在那儿，睡不着。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今天的事。
靠窗那个大姐，女儿出国十几年，一年打一两个电话，病了没人管。
靠门那个陈姐，没孩子，老了病了，不知道以后怎么办。
她们都说她命好，有儿子，有孙子。
可她们不知道，她有儿子，儿子夹在中间两头为难。她有孙子，孙子见不着，想得发疯。她有钱，钱买不来亲情，买不来尊重。
她想起刘姐，想起王姐，想起妯娌。
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难。
谁也别说谁。
第二天，周伟又来了。
还是排骨汤，还是盛好了端给她。
张雅雯喝着汤，看着他。
“李梅呢？”
周伟愣了一下。
“在家带孩子呢。”
张雅雯点点头，没再问。
她知道，李梅不会来的。
周伟看着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张雅雯看见了。
“有话就说。”
周伟低着头，半天才开口。
“妈，李梅她……她说了些话，你别往心里去。”
张雅雯看着他。
周伟的声音很小。
“她说，以后她跟你没关系。你是你，她是她。乐乐是你孙子，随你便。但别指望她再叫你一声妈。”
张雅雯的手顿了一下。
汤洒了一点出来，落在被子上。
她低头看了看，拿纸巾擦了擦。
然后继续喝汤。
周伟看着她，眼眶红了。
“妈，对不起。”
张雅雯抬起头，看着他。
“你对不起什么？”
周伟张了张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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