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又一次住院（2/2）
张雅雯说：“又不是你对不起我。你道什么歉？”
周伟愣住了。
张雅雯把碗放下，靠在床头。
“周伟，妈跟你说句话。”
周伟看着她。
张雅雯说：“我不怪李梅。也不怪你。我就是想明白了一些事。”
周伟没说话。
张雅雯看着他，眼神很平静。
“我以前总想着，我对她们好，她们就会对我好。我付出得多，她们就会感激我。我掏心掏肺，她们就会把我当一家人。可我现在知道了，不是这样的。”
周伟的眼眶红了。
张雅雯继续说：“有些孩子，你对他再好也没用。他心里没你，你做什么都是错。你掏心掏肺，他觉得你是应该的。你付出一切，他觉得你欠他的。你把自己放得越低，他踩你踩得越狠。”
周伟的眼泪掉下来。
张雅雯看着他，伸出手，摸了摸他的脸。
“周伟，你不是这样的孩子。妈知道。”
周伟握住她的手，哭得像个孩子。
靠窗那个大姐看着她们，眼泪也掉下来。
她想起自己的女儿，想起那些年，她也是这么想的。对女儿好，付出一切，可换来的，是女儿越走越远。
她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不是所有的付出，都有回报。
不是所有的爱，都被珍惜。
不是所有的孩子，都懂得感恩。
她看着张雅雯，心里又酸又疼。
这人，跟她一样。
都是伤心的母亲。
第三天，病房里来了个新病人。
是个七十多岁的老太太，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她儿子送来的，五十多岁的人了，还在那儿忙前忙后，端水喂药，一句怨言都没有。
老太太精神不好，一直闭着眼睛。她儿子就守在旁边，一会儿给她擦擦脸，一会儿给她揉揉手，一会儿问问她渴不渴。
靠窗那个大姐看着，眼睛都直了。
“你看看人家，儿子多孝顺。”
张雅雯也看着，心里又羡慕又酸。
她想起周伟，他也是孝顺的。天天来看她，给她炖汤，陪她说话。
可他夹在中间，两头为难。
她心疼他。
第四天，老太太的儿子走了，换了个女人来。是他媳妇，五十来岁，看着挺和气的。
她坐在床边，给老太太削苹果，一边削一边跟旁边的人聊天。
聊着聊着，说起她自己的事。
“我儿子，三十多了，还没结婚。”
靠窗那个大姐来了兴趣。
“为什么？挑花了眼？”
女人苦笑。
“挑什么挑，人家压根不找。说一个人挺好，自由，想干嘛干嘛。我说你老了怎么办？他说那是以后的事，现在管不了那么多。”
大姐叹了口气。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我女儿也是，三十多了，不结婚，不要孩子。我说你以后老了怎么办？她说你管那么多干嘛。”
张雅雯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三十多不结婚，她以前觉得不可思议。现在听多了，也习惯了。
时代不一样了。
年轻人有自己的想法。
她们这辈人，管不了。
第五天，病房里又来了个探病的。
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穿着打扮挺讲究的，一看就是城里人。她是来看靠窗那个大姐的，说是老同事。
两个人聊了一下午。
张雅雯断断续续听着。
那女人说，她儿媳妇刚生了二胎，她去帮忙带孩子，累得腰都直不起来。可儿媳妇还不满意，嫌她带得不好，嫌她做的饭不好吃，嫌她说话不好听。
她说着说着，哭了。
“我掏心掏肺对她们，换来的就是这？我图什么？”
靠窗那个大姐安慰她，说别往心里去，年轻人不懂事。
张雅雯听着，心里阵阵发酸。
又一个伤心的婆婆。
又一个不被理解的老人。
她想起刘姐，想起王姐，想起她自己。
天下的婆婆，好像都是差不多的命。
第六天，周伟来的时候，带了一本书。
是讲怎么有个好心态的书，他特意去书店买的。
“妈，你没事的时候翻翻，学着有个个好心态。别总操心那些有的没的。”
张雅雯接过来，翻了翻，笑了。
“我这一辈子，还没看过这种书。”
周伟看着她。
“妈，你以后多为自己活活。别总想着我们。”
张雅雯愣了一下。
周伟说：“我想明白了。你对我们好，我们感激。可你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你有你的日子要过，有你的人生要活。你把自己过好了，我们才放心。”
张雅雯看着他，眼眶红了。
这孩子，真的长大了。
第七天，靠窗那个大姐出院了。
她一个人收拾东西，一个人办手续，一个人提着包走了。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张雅雯一眼。
“你命好，有儿子。好好珍惜。”
张雅雯点点头。
大姐走了。
病房里空了一张床。
张雅雯看着那张空床，想起她说的那些话。
“我女儿，从来没给我炖过一碗汤。”
“你命好，有儿子。”
“好好珍惜。”
她忽然觉得自己没那么苦了。
比起那个大姐，她至少还有儿子，还有孙子，还有人在乎。
比起陈姐，她至少还有孩子，还有盼头。
比起那些伤心的婆婆，她至少还有钱，有房子，有退路。
她想起王姐说的话。
“你想想，你这一辈子，为谁活的？”
是啊，她为谁活的？
以前是为儿子，为孙子。
现在她想明白了。
往后，要为自己活了。
第八天，张雅雯出院了。
周伟来接她，提着一兜水果，说是李梅让买的。
张雅雯看了一眼，没说话。
她知道，那不是李梅买的。
可她没戳穿。
周伟帮她收拾东西，办手续，扶着她上车。
车子开出医院，阳光照进来，暖暖的。
张雅雯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
她想起这七天住院的日子。
想起靠窗那个大姐，想起陈姐，想起那些来探病的人。
各有各的苦，各有各的难。
谁也别说谁。
可她也想明白了一件事。
她比很多人强。
有儿子，有孙子，有房子，有钱。
她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她想起那些劝她的话。
王姐说，你得学会爱自己。
刘姐说，别太强势了。
妯娌说，出去走走。
心理医生说，放过别人，就是放过自己。
她听了，想了。
现在，她要做到了。
周伟开着车，忽然问：“妈，回家还是去我那儿？”
张雅雯想了想。
“回家。”
周伟愣了一下。
张雅雯看着他。
“放心，妈没事了。”
周伟点点头，没再说话。
车子继续往前开。
阳光照进来，暖暖的。
张雅雯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是乐乐的笑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