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倔犟的刘姐（2/2）
她想起刘姐说：“你比我强。你手里有钱，有底气。”
是啊，她有钱。
那两千块对她来说不算什么，可对刘姐来说，是救命的钱。可刘姐是个倔强的人，不肯收，她也不勉强。
她忽然庆幸，自己当初留了个心眼，没把钱全给儿子。拆迁款还在，房子还在，退休金每个月按时到账。她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不用求任何人。
刘姐什么都没有，只能忍着。
忍着儿子的理所当然，忍着儿媳妇的脸色，忍着没有自由的日子。
她想起刘姐那句心酸的话：“我大姐病了，我想回去看看，还得跟儿子要钱，他说没有。
如果当初她也把钱全给了周伟，如果她也什么都不留，现在的她，是不是也这样？
不敢想。真的不敢想。
第二天，刘姐打电话来，说她跟儿子儿媳妇摊牌了——不给钱，她就把车开走，以后不给他们带孩子，自己出去挣钱。结果儿子儿媳妇妥协了，商量了一夜，第二天一早就给了刘姐两千块钱，让她去看大姐。
张雅雯问：“看来他们还是怕的，没你帮着带孩子、没车给他们用，他们寸步难行。那孩子谁带着？”
刘姐沉默了一会儿，说：“他们说，我回去就回去吧，孩子送亲家妈那带几天。”
“你什么时候回来？”她问。
刘姐说：“不知道，看我大姐的情况。”
张雅雯说：“有事给我打电话。”
刘姐说：“好。”
挂了电话，张雅雯站在窗前，看着外面。
阳光很好，照在对面的楼上，明晃晃的。
她还是去公园跳舞。跳完舞，买了一些自己喜欢吃的菜回家，她自己做饭，自己吃。下午看看书，睡个午觉，晚上看看电视，一天就这么过去了。日子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可她不觉得闷。以前围着儿子儿媳转的时候，天天累得要死，心里却空落落的。现在一个人待着，反而踏实了。
刘姐这一走，不知道会怎么样。
一星期后，刘姐回来了。
张雅雯约她喝茶，她一进门，张雅雯就吓了一跳。人瘦了一圈，脸色蜡黄，眼睛
“刘姐，你怎么了？”
刘姐坐下来，端起茶喝了一口，半天没说话。
张雅雯静静等着。
过了很久，刘姐才开口，声音沉得像压了块石头。
“我大姐走了。小时候大姐对我最好，在我心里，大姐跟我母亲一样。”
张雅雯愣住了。
刘姐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我回去第三天，她就走了。我守了她三天三夜，还是没留住。”
她说着，眼泪又落了下来。
“我大姐临走的时候，我想起我妈走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闺女，妈对不起你，当初不该不让你念书。我说妈，都过去了。大姐最后也跟我说，你以后对自己好点，别什么都给孩子们。你老了，得给自己留后路。”
张雅雯听着，眼眶也红了。
刘姐擦了擦眼泪，抬起头，看着张雅雯。
“我以前不懂。现在懂了。”
张雅雯看着她，心里又酸又疼。
“刘姐，你以后打算怎么办？”
刘姐想了想，语气异常坚定：“孩子我还是给他们带，但是我没必要再看他们脸色了。我需要钱了就问他们要，他们应该给我的。我必须要有自己的底线。就像这次，他们不给钱我就把车开走，继续去跑网约车挣钱，他们还是害怕的。”
张雅雯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想通了？”
刘姐也笑了，眼里重新有了光。
“想通了。再想不通，就晚了。我不是不能挣钱，是为了帮他们带孩子，才挣不了钱的。我有底气。”
想着刘姐的话，想着她说的“拿出底线，不能啥都忍，啥都不敢说”，张雅雯也深有感触。
她庆幸自己，幸亏留了后路。有钱，有房，有退休金，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干什么干什么，不用看任何人脸色，不用求任何人。
再看刘姐，从前什么都没有，只能一味忍让。可现在，这个倔强的女人，也终于开始为自己活了。儿子儿媳妇不给钱，就敢直接摊牌，敢把车开走，敢自己出去挣钱，敢争取本该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忽然觉得，刘姐比她勇敢。
她只是不再送汤，保持距离；刘姐却是直接和儿子儿媳妇理直气壮地争、硬气地要。
看着刘姐精神好了许多，人也自信了，眼睛里有了光亮，张雅雯由衷地欣慰。
刘姐接着说：“雅雯，你知道吗？我现在觉得，这样也挺好。在家有孩子陪着，他们按时给生活费，有啥事了必须给钱。”
刘姐喝了一口水，继续道：“以前总觉得，得靠儿子，得靠儿媳，得靠这个家。现在想想，靠谁都不如靠自己。以前在他们面前大气都不敢出，越是这样，他们越不懂得感恩。现在跟他们摆明了态度，他们才知道后果。”
张雅雯点头道：“是啊，靠自己，最踏实。该争取的，必须争取。”
刘姐看着她，忽然问：“你家那边怎么样了？”
张雅雯愣了一下。
“什么怎么样？”
刘姐说：“你儿媳妇，还那样？”
张雅雯想了想，平静地说：“不知道。我不送汤了，奶粉钱照给。周伟有时候带乐乐来看我。”
刘姐点点头。
“这样挺好。你过你的，他们过他们的。想孙子了，就让儿子带来；不想了，就自己好好过日子。多好。”
张雅雯笑了。
“是啊，多好。”
晚上回到家，吃完饭，她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书，听了会儿音乐。她想起自己这一辈子，好像从来没真正靠过自己。小时候靠养父母，嫁人了靠老周，老了靠儿子。她以为这是天经地义，女人就该这样。
可现在她明白了，靠谁都不如靠自己。
儿子再好，有自己的小家；孙子再亲，有自己的路。她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她翻了个身，脑海里浮现出乐乐甜甜的小脸，想起他奶声喊奶奶的样子，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慢慢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