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倔犟的刘姐（1/2）
那天周伟带着乐乐走了之后，张雅雯一个人做了可口的饭菜。吃完饭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乐乐玩过的那个小摇铃还放在茶几上，她拿起来看了又看，舍不得收起来。那是她买的，乐乐喜欢，拿在手里摇来摇去，摇得咯咯笑。
她想起刚才乐乐在她怀里扭来扭去的样子，想起他揪她头发的小手，想起他喊“奶奶”时那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心里又软又甜。
窗外的太阳慢慢西斜，光线从金黄色变成橘红色，最后暗下去。她没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想着这些年的日子。想着周伟小时候，也是这么软软的一团，也是这么揪她的头发，也是这么喊妈妈。那时候她年轻，有使不完的力气，一个人带着他也不觉得累。现在她老了，抱一会儿乐乐胳膊就酸了，可他喊一声奶奶，她就什么都忘了。
她想起周伟临走时说的话，“妈，以后我常带他来看你”。这话她信，她儿子说话算话。可她心里清楚，常来是多常？一周一次？两周一次？还是一个月一次？她不敢问，也不敢盼。盼多了，失望就多。不如就当意外之喜，来了高兴，不来也不难受。
第二天早上，她还是去公园跳舞。跳完舞，和几个老姐妹坐在长椅上聊天。有个姓李的姐们儿说起她儿媳妇，说着说着就哭了，说儿媳妇不让她见孙子，说儿媳妇嫌她做饭不好吃，说她这也不好那也不好。张雅雯听着，心里又酸又疼。她想起自己，好歹还能见到乐乐，好歹周伟还知道带着孩子来看她。比起这个姐们儿，她算好的了。日子平凡的过着，张雅雯总算是过起了无忧无虑的生活。
这天下午，她接到刘姐的电话。
电话那头，刘姐的声音闷闷的，一听就不对劲。
“雅雯，有空吗？出来坐坐？”
张雅雯说：“有空，老地方见吧？”
刘姐说：“行。”
茶室里还是那张靠窗的老桌子，张雅雯到的时候，刘姐已经坐在那儿，头发比上次见面又白了一些，脸上的皱纹像是深了几道。张雅雯在她对面坐下，要了杯茶，看着她。
刘姐低着头，不说话。
张雅雯也不催，就那么等着。
茶上来了，刘姐端起来喝了一口，烫得一缩，又轻轻放下。
“雅雯，”她终于开口，声音哑哑的，“我家出事了。”
张雅雯心里一紧。
刘姐说：“我大姐病了，住院了，要花钱。我想去看看大姐。”
张雅雯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刘姐的眼眶红了。
“可我没钱。我也不想问他们要，实在说不出口。”
张雅雯愣住了。
刘姐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我那点钱，全贴给儿子家了。每个月就一千块钱生活费，够干什么的？买菜都不够。我自己手里一分钱没有了，我大姐病了，我想回去看看，连路费都拿不出来。”
张雅雯听着，心里一阵一阵发酸。
她想起刘姐以前说过的话，说她儿子起先一个月给五百块钱，后来才涨到一千块钱，还不到两个月。她那三十多万全给儿子买房了，现在儿子让回来带孩子，车也给了儿子。那时候她听着心疼，可没想到，会到这种地步。
“刘姐，”张雅雯说，“你别急，我这儿有钱。”
刘姐抬起头，看着她。
张雅雯说：“多少？你说个数，我给你。”
刘姐的眼泪掉了下来。
“雅雯，我不能要你的钱。”
“为什么不能？”
“那是你养老的钱。”刘姐擦了擦眼泪，“你自己也不容易。”
张雅雯看着她，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想起自己，有房有钱有退休金，想去旅游能去，想跳舞能跳。刘姐呢？什么都没有，连回娘家的路费都掏不出来。
她比刘姐强太多了。
“刘姐，”她说，“你听我说。我有钱，真的。拆迁款还在，我自己有退休金，我不缺钱。你拿着，先去看你大姐。钱的事你不用操心给我还。”
刘姐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雅雯，你……”
“别说了。”张雅雯打断她，“你把账号给我，我现在就转。”
刘姐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张雅雯掏出手机，用微信给刘姐转了两千块钱。
刘姐听到转账提醒，看着那个数字，眼泪又流了下来。
“雅雯，我……我不能要你的钱。这个解决不了根本问题，我必须得问儿子儿媳妇要钱。”
张雅雯摆摆手。
“你先把这个钱收了，先去看你大姐。”
刘姐低着头，半天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一股从未有过的硬气。
“雅雯，我现在必须要有自己的底线，要拿出自己的底线。我要问他们要钱，让儿子他们给我钱去看我大姐。他们不给，我就不给他们带孩子了，我把车开出来，继续跑网约车挣钱。”
张雅雯看着她。
刘姐说：“年轻的时候，伺候婆婆，伺候老公，伺候孩子。以为老了就能享福，结果呢？老了还得伺候孙子，伺候儿媳妇。伺候完了，人家还说你是应该的。我这辈子，从来没为自己守过半分底线。”
她说着说着，哭了。
“我大姐病了，我让他们给钱去看看，儿子说不让我去，说他们也难，说不欠大姨妈家什么礼。儿媳妇在旁边听着，一句话不说。我当时委屈得直掉眼泪。”
张雅雯伸手，握住她的手。
刘姐的手凉得吓人，全是老茧。
“刘姐，”张雅雯说，“你以后怎么打算？”
刘姐愣了一下。
“打算？”
张雅雯说：“你不能一直这样忍让。你就是要拿出底线，得给自己留后路。”
刘姐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光亮。
张雅雯说：“你有手有脚，有车。你儿子不给钱，你自己不能挣吗？你本来一个月能挣五六千，就是为了帮他们带孩子，才断了收入。你得让他们知道。”
刘姐看着她，半天没说话。
然后她低下头，说：“我这次必须豁出去了，他们不给钱，我就直接把车开走。”
张雅雯知道，她听进去了。
那天晚上回家，张雅雯一个人坐在沙发上，想了很久。
想着刘姐的事，想着自己以前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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