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婆婆彻底寒心（1/2）
那天早上，张雅雯醒得比平时还早。
窗外还是黑的，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心里空落落的。今天是乐乐满岁后的第一天，也是她决定不再送汤的第一天。
从乐乐满岁宴回来，她就一直在想。站在六楼门口，听着里面的热闹，听着李强的笑声，听着赵姐的假客气，听着乐乐咯咯的笑——然后她转身下楼，把那些大包小包的东西码在门口，一个人默默走回了家。
昨天晚上她没吃饭，就坐在沙发上，一直坐到半夜。
她想起儿子儿媳妇搬出去这几个月，自己送了多少次汤。鱼汤、排骨汤、骨头汤，换着花样炖，每次都要守在灶前两个小时，再提着保温桶，爬九十多级台阶，站在门口耐心等着。等开门，等一句“放那儿吧”，等一个冷冰冰的眼神。
她图什么？
就图能看一眼孙子。
可现在呢？乐乐满岁，她这个亲奶奶，连门都进不去。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欢声笑语，自己倒像个上门乞讨的外人。
她问自己：我还要这样卑微多久？
第二天一早，她给周伟打了电话。
“周伟，妈跟你说个事。”
周伟在电话那头愣了一下：“妈，你说。”
“以后汤我不送了。你那个家我不会再过去了，不会再去打扰你们了。”她的声音异常平静，“奶粉钱我每个月按时给，两千块，别的，你们自己看着办。”
周伟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妈，你是不是生我们气了？是李梅不让你打电话，怕和她妈她们见面尴尬得很。”
张雅雯笑了，笑得有点苦。
“不是生气，是想通了。妈不怪你们。”
挂了电话，她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像是要下雨。可她的心里，反而一点点亮了起来。
闹钟响了，六点半。
张雅雯从床上坐起来，愣了一会儿。以前这个时候，她早已经起床炖汤了。洗鱼、剁排骨、焯水、下锅，小火慢炖两个小时，再装桶、出门、爬楼，站在门口等着。
以后，都不用了。
她躺回去，又安安静静躺了十分钟。
这十分钟里，她脑子里乱糟糟的。想着那个常年炖汤的砂锅，想着冰箱里昨天刚买的鱼，想着六楼那扇无数次没为她好好敞开过的门。
她起身走进厨房，打开冰箱。
那条鱼还在，是昨天特意买来，准备今天炖汤的。她盯着鱼看了很久，然后拿出来，放进水池洗净、切段，装进保鲜袋，重新放回冰箱。
不做汤了，鱼还能吃。改天红烧。
她关上冰箱门，洗了手，给自己做了一顿可口的饭菜，安安静静吃完。
换了身舒服的衣服，她出门去了公园。
公园里已经有人在跳舞了，音乐震天响，一群老头老太太排成几排，跟着节奏舒展身体。张雅雯站在边上看了一会儿，发现自己的手脚比以前熟练多了。
妯娌一眼看见她，连忙跑过来拉她。
“雅雯！快来快来！”
张雅雯被拉进队伍，跟着音乐慢慢跳了起来。妯娌看她跳得越来越好，忍不住夸她，没想到才练几次，就跳得这么好了。张雅雯自己也扬起自信的笑。
旁边一位老太太看着她，也笑着说：“你学得晚，现在比我们都跳得好了。”
张雅雯点点头，继续跟着音乐舞动。
跳了一个小时，出了一身透汗。停下来的时候，她微微喘气，心里却前所未有地畅快。
妯娌递给她一瓶水：“你今天怎么有空来？不用带孩子？”
张雅雯喝了一口水，淡淡道：“以后都不带了。”
妯娌愣了一下，看着她。
张雅雯笑了笑，没有多解释。
妯娌也没再追问，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跳完舞，几个老姐妹坐在一起聊天。有人说起自家儿媳妇，有人说起孙子孙女，有人吐槽家里的烦心事。张雅雯安静听着，偶尔插一句，大多数时候就坐在那儿，晒着暖暖的太阳。
她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放松过了。以前这个点，她不是在买菜做饭，就是在带孩子收拾屋子，忙得脚不沾地。后来儿子他们搬出去，她又忙着炖汤、爬楼、站在门口等待。
现在不用了。那种从未有过的轻松，让她觉得无比踏实。
中午回家，她给自己做了午饭。
冰箱里的那条鱼，被她红烧了。一盘青菜，一碗米饭，一个人吃得干干净净。
以前她做饭，总下意识多做一些，总想着万一他们来了呢。可他们从来没来过。现在她只做自己够吃的份量，不多做，也不再盼。
吃完饭，她坐在沙发上，拿起那本书继续看。
书上说，人老了，要学会给自己找事做。跳舞、唱歌、旅游、交朋友，怎么高兴怎么来。别整天围着孩子转，转来转去，把自己都转丢了。
她越看越觉得有道理。
下午，她给刘姐打了电话。
“刘姐，下午有空吗？喝茶去。”
刘姐在那头爽快答应：“有啊有啊，正无聊呢。”
两个人约在了老地方。
茶室还是老样子，靠窗的位置依旧安静。刘姐先到，带着孙子，已经点好了茶。看见她进来，立刻挥手喊：“这儿呢，快叫张奶奶好。”
刘姐的孙子虎头虎脑，嘴甜不怕人，脆生生喊了一声张奶奶。
张雅雯笑着应下，走过去坐下，摸了摸孩子柔软的头发：“这孩子可真乖。”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有些烫，又轻轻放下。
刘姐看着她，笑着说：“你今天气色不错。”
张雅雯也笑：“是吗？我自己也觉得。”
“是不是想通了什么事？”
张雅雯点点头。
“想通了一点。”
她把不再送汤的决定告诉了刘姐。刘姐听完沉默片刻，认真道：“雅雯，你早该这样了。”
张雅雯看着她。
“你想想，你这一年多，图什么？人家不领情，你还巴巴往上贴，你累不累？”
张雅雯轻声说：“累。可我想孙子。”
刘姐叹了口气。
“想孙子没错。可你得想清楚，你这么送汤，孙子就能多见着吗？人家不让你进门，你送再多汤有什么用？”
张雅雯没有说话。
刘姐继续说：“你现在这样，挺好。钱照给，汤不送。他们需要你的时候，你还在；他们不需要你的时候，你也别往上凑。把自己过好了，比什么都强。”
张雅雯听着，心里一点点踏实下来。
刘姐也说起自己的近况，现在儿媳妇对她态度好了很多，会主动喊她，还会给她买衣服，日子舒心了不少。
晚上回家，张雅雯坐在沙发上，拿起手机。
想了想，她给周伟发了一条微信。
“周伟，妈再跟你说一遍。以后汤我不送了。你们自己照顾好乐乐，该吃吃该喝喝。奶粉钱我每个月一号准时转，别的，你们自己安排。”
发完，她把手机放在茶几上，起身去厨房倒水。
端着水回来时，手机亮了。
周伟回了一条：“妈，你是不是生气了？”
张雅雯看着那行字，愣了一会儿。
生气了吗？
她慢慢回复：“不是生气。是想通了。这一年多，给你们做饭、带孩子，我尽心尽力，你们搬出去后我送了多少汤，你心里有数。可结果呢？乐乐满岁，我连门都进不去。站在门口听着你们在里面笑，我像个要饭的。”
发完，她放下手机。
这次周伟回得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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