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孙子满岁（1/2）
离乐乐满岁还有一周，李梅就开始张罗了。
那天晚上，周伟下班回来，看见李梅抱着手机坐在沙发上，脸上带着他从没见过的笑。不是冷笑，不是假笑，是真笑。
“怎么了？”他问。
李梅抬起头，眼睛亮亮的：“我妈说，哥一家都来，给乐乐过满岁。”
周伟愣了一下，没说话。
李梅继续说：“我妈说了，这回要好好办，在饭店订一桌，把亲戚都叫上。哥也说，要给乐乐包个大红包。”
周伟脱了外套，挂起来，走回客厅。
“那我妈呢？”
李梅脸上的笑顿了一下。
“你妈？”她低下头，继续看手机，“你妈来干嘛？”
周伟看着她，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
他想起前几天去看张雅雯，他妈问起乐乐满岁的事，他说还没定。他妈说，定了告诉我一声，我给乐乐买点东西。他说好。
可现在这话，他说不出口。
李梅没抬头，说：“我妈她们大老远来一趟，总得好好招待。你妈要是来了，场面多尴尬？”
周伟说：“那是我妈。”
李梅抬起头，看着他。
“我知道是你妈。可你也知道你妈跟我妈处不来。上次我妈来，你妈那脸色，你没看见？”
周伟不说话了。
李梅低下头，继续看手机。
“到时候你跟我去饭店就行了。你妈那边……以后再说吧。”
周伟站在那儿，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走进卧室，拿起手机，给张雅雯发了条微信：“妈，满岁的事还没定，定了告诉你。”
发完，他把手机扔在床上，坐在床边，低着头。
他知道他在骗他妈。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接下来几天，李梅天天打电话。
给她妈打，给她哥打，给她嫂子打，给她那些叫不上名的亲戚打。电话里全是笑声，全是“来吧来吧”“好好热闹热闹”“我订了最好的饭店”。
周伟在旁边听着，一句话都插不上。
有天晚上，李梅打完电话，忽然跟他说：“对了，我妈说，满岁那天要在家里先聚一下，再去饭店。你到时候早点回来，帮忙收拾收拾。”
周伟点点头。
李梅又说：“我妈还说了，让我哥他们住两天，你帮着安排安排。”
周伟又点点头。
李梅看着他，忽然问：“你怎么不说话？”
周伟说：“说什么？”
李梅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没什么。”
她转身去忙别的了。
周伟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碌的背影，心里空落落的。
他想起他妈。想起他妈一个人在家，等着他的消息。想起他妈每次打电话都问“乐乐满岁的事定了吗”，他说“还没”，他妈说“哦，那定了告诉我”。
定了告诉我。
可他能告诉吗？
满岁前两天，李梅娘家的人到了。
李强开着他那辆旧面包车，拉着一家五口——他媳妇，三个孩子，还有赵姐。车里塞得满满当当，行李、礼物、孩子的东西，挤成一团。
周伟下楼帮着搬东西。李强看见他，拍了拍他肩膀：“兄弟，辛苦了啊！”
周伟笑笑，没说话。
赵姐下车，打量着这栋楼，说：“六楼啊，没电梯？”
李梅说：“没电梯，但房子便宜。”
赵姐点点头，开始爬楼。爬到三楼就喘了，爬到四楼喊累，爬到五楼停下来歇，边歇边说：“这楼也太高了，以后来看孩子可怎么办？”
李梅没接话。
周伟跟在后面，扛着大包小包，一句话没说。
进了门，赵姐四处打量，嘴里念叨着：“这房子还行，就是小了点。你们这租金多少？”
李梅说：“一千二。”
赵姐皱皱眉：“一千二就租这个？你婆婆家不是有房吗？怎么不让你们住？”
李梅愣了一下，说：“那是她家。”
赵姐看着她，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李强那三个孩子一进门就开始闹，在屋里跑来跑去，翻抽屉，爬沙发。乐乐被吵醒了，在卧室里哭。
李梅赶紧进去抱孩子，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好看。
赵姐接过乐乐，抱在怀里亲了亲：“哎哟我的大外孙，姥姥想死你了！”
乐乐认生，在她怀里扭来扭去，要哭。
李梅想接过来，赵姐不让：“没事没事，姥姥抱一会儿就好了。”
乐乐哭得更大声了。
那天早上，张雅雯很早就醒了。
不是自然醒，是心里有事，睡不踏实。天还没亮，她就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黑蒙蒙的一片，听着楼下偶尔传来的几声鸟叫。
她翻了个身，看了看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黑着，没有消息。
又翻了个身，躺着，盯着天花板。
脑子里开始转：今天乐乐满岁。周伟昨天没说，今天应该会说吧？也许一大早就来消息了。
她又看了看手机。还是黑着。
躺不住了。她坐起来，靠在床头，把手机拿过来，划开看了一眼。
没有微信。没有电话。什么都没有。
她把手机放回去，又躺下。
躺了五分钟，又拿起来看。
还是没有。
她骂了自己一句：神经病，才几点，人家还没起床呢。
可手还是忍不住，又划开看了一眼。
五点四十
她把手机放回去，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再睡一会儿。
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乐乐。穿什么衣服？有没有抓周？抓了什么？有没有吃长寿面？有没有人告诉他，今天是他的好日子？
她又拿起手机。
五点四十五。
她把手机扔在一边，起来去上厕所。
上厕所的时候，手机也带着，放在洗手台上，边蹲边看。
没有消息。
冲了水，洗了手，回到床上。
躺下，又拿起手机。
五点五十。
她盯着那个时间，看着它变成五十一，五十二，五十三。
每一秒都慢得像一年。
六点。六点半。七点。
她起来洗漱。牙刷在嘴里动，眼睛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脑子却在想手机。她加快了速度，漱完口，擦完脸，回到卧室拿起手机。
七点十五。没有消息。
她去厨房做早饭。淘米，下锅，开火。然后站在灶台边，看着火苗一跳一跳，心里却在想：他们起了没有？今天怎么安排？
锅里的水开了，咕嘟咕嘟冒着泡。她回过神来，把火关小，盖上锅盖。
回到客厅，拿起手机。
七点二十五。没有消息。
她坐在沙发上，把手机放在茶几上，盯着它看。
它会亮吗？什么时候亮？会是谁发来的？
粥熬好了。她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手机就放在手边。喝一口粥，看一眼手机。喝一口，看一眼。
一碗粥喝了二十分钟，手机看了二十遍。
没有消息。
八点。八点半。九点。
她开始收拾屋子。扫地，拖地，擦桌子。每干完一样活，就回到茶几边看看手机。
没有消息。
她拿起手机，给周伟发了一条微信：“起了吗？”
发完就后悔了。这么早发，会不会显得太着急？会不会让他们觉得她在催？
可发都发了，收不回来了。
她把手机放下，继续拖地。
拖了几下，又回去看。
周伟没回。
她继续拖地。拖完地，去擦窗户。擦窗户的时候，手机放在窗台上，擦几下看一眼，擦几下看一眼。
没有回音。
她放下抹布，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今天乐乐满岁，你们怎么安排的？”
发完，她把手机攥在手里，盯着屏幕等。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没有回音。
她把手机放下，去厨房洗碗。洗着洗着，手是湿的，可还是忍不住用干毛巾擦了擦手，拿起手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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