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李梅又变脸(1/2)
推开家门的那一刻,楼道里残留的晚风还带着几分凉意,李梅抢先一步跨进门槛,脸上立刻堆起一层恰到好处的笑意,眉眼弯弯,看着格外和善。她随手将手里提着的塑料袋往玄关柜上一放,转头望向身后的张雅雯,语气柔得像是掺了蜜:“妈,你可算到家了。我下午特意去菜市场挑了新鲜排骨,知道你刚出院身子虚,一会儿就给你炖一锅排骨汤,补补气血。”
张雅雯缓步走进屋,连日住院折腾下来,整个人气色差了不少,眉眼间掩不住的疲惫。她抬眼淡淡扫了李梅一眼,没有接话,沉默地弯腰换着脚上的鞋子。脚下的棉拖鞋还是往年居家常备的款式,踩上去软软的,可这份熟悉的暖意,却半点没能熨帖她沉在谷底的心。
自打生病住院,前前后后好些天,李梅别说端茶送水、贴身照料,就连医院的大门都没踏进一步。如今人刚回到家,对方就摆出这般殷勤模样,在张雅雯眼里,只觉得刺眼又虚伪。
李梅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婆婆眼底的冷淡,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进了客厅,脚步放得轻轻的,一副小心翼翼讨好的姿态。客厅里的家具还是老样子,茶几擦得锃亮,看得出来她白天确实过来收拾过。李梅站在一旁,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愧疚:“妈,以前的事,都是我不懂事,说话做事没分寸,惹你生气了。这段时间我也好好反省过了,往后我肯定改,踏踏实实过日子,好好孝敬你,咱们一家人安安稳稳的多好。”
张雅雯走到沙发边,缓缓落座,后背往柔软的靠垫上一靠,浑身的酸累瞬间涌了上来。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依旧平淡,只吐出简简单单两个字:“知道了。”
没有责怪,也没有接纳,不冷不热,像一层薄冰隔在两人中间。
李梅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几分,站在原地,手脚都有些无处安放。她本以为自己主动低头示好,又主动张罗吃食,总能换来婆婆几分缓和,可对方这副疏离的样子,让她精心准备的软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尴尬在空气里慢慢蔓延,她站了片刻,终究还是压下了心底的不快,重新扯出笑容,转身走向厨房。
“那妈你先坐着歇会儿,我这就去炖汤,很快就好。”
厨房里很快传来水流冲刷食材的声响,还有菜刀切剁排骨的笃笃声,节奏不快,听着倒也忙活。张雅雯靠在沙发上,目光放空落在窗外,楼下来来往往的行人,嬉笑打闹的孩童,寻常市井的热闹,却半点也入不了她的心。
她实在太累了,这份累,从来都不是身上刀口的疼痛,也不是住院多日的奔波劳碌,而是从心底深处蔓延出来的疲惫与寒心。这么多年,她掏心掏肺对待这个家,对待儿媳李梅。从李梅嫁进门开始,大小家务她抢着做,生怕儿媳受一点委屈;后来儿媳生下孙子乐乐,她更是日夜操劳,洗衣做饭、哄睡带娃几乎全包,宁愿自己省吃俭用,也从没短过孩子的花销,每月准时拿出奶粉钱、生活费,从没有过半分拖沓。
可换来的是什么?是日渐冷淡的态度,是动辄甩过来的冷脸,是一言不合就搬出去分居,连正常的婆媳相处都做不到。如今自己病倒住院,生死关头,枕边无人照料,亲生儿子白天忙着工作抽不开身,而这位口口声声喊着“妈”的儿媳,自始至终杳无音信。
如今她痊愈回家,李梅倒是第一时间赶过来献殷勤,又是炖汤又是道歉,演这一出和睦戏码给谁看?张雅雯心里透亮,却又无可奈何。
说到底,李梅是她明媒正娶进门的儿媳,是孙子乐乐的亲生母亲。一家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她能真的撕破脸把人赶出去吗?不能。能指着鼻子厉声责骂吗?话到嘴边,终究还是咽了回去。一把年纪了,她不想争争吵吵,闹得邻里街坊看笑话。万般情绪翻涌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字:忍。
一遍又一遍地忍耐,把所有的委屈、失望、心寒,全都硬生生压在心底最深处。
不知过了多久,厨房里的动静渐渐停了。李梅系着围裙端着餐盘走出来,瓷碗里的排骨汤热气腾腾,浓郁的肉香飘满了整个客厅,旁边还摆着两碟清淡的小菜和一碗白米饭。
“妈,饭做好了,快趁热吃吧,汤炖得软烂,好消化。”李梅把碗筷一一摆好,殷勤地招呼着。
张雅雯慢慢坐直身子,拿起勺子舀了小半碗汤,温热的汤水滑入喉咙,暖意顺着食道往下走,可心口那块地方,依旧是凉的。她小口喝着汤,又夹了几口菜,草草吃了几口米饭,便放下了碗筷。实在没有胃口,再多的山珍海味,也品不出半分滋味。
“我吃好了,有点困,回房躺一会儿。”她轻声说了一句,便起身走向卧室。
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声响,屋子里瞬间安静下来。张雅雯和衣躺在床上,闭上眼睛,脑子里乱糟糟的。过往一桩桩一件件的琐事不断浮现,从最初相处的和睦,到后来慢慢生出隔阂,再到如今形同陌路的尴尬,心里像被一团乱麻紧紧缠绕,闷得喘不过气。她翻来覆去许久,才渐渐沉入浅眠。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门外就传来了敲门声。张雅雯刚洗漱完毕,走到门口开门,就看见李梅拎着满满一大兜新鲜蔬菜站在门外,青菜、萝卜、鲜肉、鸡蛋样样齐全。
“妈,早啊。”李梅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意,不等张雅雯说话,就侧身走进屋里,“我想着你身体还没彻底恢复,不能操劳,早饭午饭我一并给你做了,你就在屋里好好歇着。”
“不用了。”张雅雯语气平淡地拒绝,“我自己能做,不用麻烦你。”
“这有什么麻烦的。”李梅压根没把她的推辞放在心上,径直走到玄关取下墙上的围裙熟练系好,动作自然得仿佛平日里一直在此生活,“你刚出院没多久,身子还虚,可千万别累着。做饭这点活交给我就行,你安心坐着休息。”
话音落下,她转身就走进了厨房,紧接着,择菜、洗菜、切菜的声响再度响起。
张雅雯无奈地走到客厅沙发上坐下,听着厨房里有条不紊的动静,心里五味杂陈。她看着紧闭的厨房门,暗自揣测,李梅这突如其来的转变,究竟能坚持多久?是一时心血来潮,还是另有别的心思?一天?两天?还是三天?
她不愿意再去猜了,人心隔着肚皮,猜来猜去,最后难受的还是自己。索性便顺其自然,对方愿意做,她便坦然受着,只是心底那道筑起的防线,再也不会轻易卸下。
果然,事情的发展和张雅雯预料的分毫不差。
仅仅只维持了两天,第三天一大早,李梅就再也没有露面。客厅安安静静,没有往日切菜做饭的声响,大门也始终紧闭着。张雅雯对此并不意外,只是心底最后那一点微弱的期待,也彻底消散了。
临近中午的时候,儿子周伟的电话打了过来。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张雅雯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听筒里立刻传来周伟略显烦躁又疲惫的声音。
“妈,跟你说个事。我和李梅又吵架了。”
张雅雯心头一沉,轻声问道:“怎么了?好好的又吵什么?”
“还不是因为孩子的奶粉钱。”周伟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无奈,“李梅说你出院好几天了,之前住院那阵子的奶粉钱没转,让我问问你什么时候补上。就因为这事,我俩争执了几句。”
张雅雯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奶粉钱我每个月都是按时转的,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中断过。前几天我住院,整个人昏昏沉沉,浑身难受,一时疏忽忘了转账,可家里现存的奶粉还有不少,根本就不缺。”
“我知道这些,我也跟她解释清楚了。”周伟说道,“可她不听,一口咬定你住院那几天没给钱,出院之后就必须立刻补上。这都过去好几天了,见你一直没动静,就揪着这件事不放,我俩说着说着就吵起来了。”
听到这里,张雅雯的声音也带上了几分凉意:“我住院躺在病床上的时候,她来过一次吗?别说帮忙照料,就连一碗热汤、一句问候都没有。现在倒是有心思来跟我计较这几日的奶粉钱,她怎么开得了这个口?”
电话那头陷入了长久的沉默,周伟一言不发,气氛尴尬又压抑。
“你把电话给她,我亲自跟她说。”张雅雯沉声道。
“妈,算了吧。”周伟连忙劝阻,语气满是为难,“你现在身体还没养好,别再为这些事动气。李梅正在气头上,你现在跟她争辩,只会越说越乱,矛盾闹得更大。这事我慢慢跟她沟通就好。”
张雅雯沉默片刻,终究是心软了。她不想让儿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更不想让原本就紧张的婆媳关系彻底闹崩。她缓缓吐出一口气,低声道:“行吧,我知道了。你也别总跟她吵架,好好过日子。”
简单叮嘱两句后,她挂断了电话。
手机被随手放在茶几上,张雅雯瘫坐在沙发里,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像是被一块沉甸甸的石头压住,连呼吸都觉得不畅快。住院那几天的画面一幕幕在脑海里回放,病痛缠身,整夜辗转难眠,输液、检查、吃药,每一步都熬得格外辛苦。她明明记得,当时儿子周伟总说,李梅要在家照看乐乐,抽不开身,所以没法来医院探望。
可真的是走不开吗?
张雅雯心里清楚,不过是借口罢了。若是真心惦记她这个婆婆,哪怕抽十分钟、二十分钟,也能到病房里看上一眼。说到底,人家心里根本就没有她这个长辈。
她因为病痛神志昏沉,一时忘记转账,本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家里物资充足,完全不至于急着讨要。可李梅却抓住这点不放,揪着旧事不断计较,先前两天假意殷勤的模样,此刻想来,只觉得无比讽刺。越往下想,心里的委屈和难受就越浓烈,眼眶微微发酸,她用力眨了眨眼,把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了下去。
另一边,周伟挂掉和母亲的通话后,带着一肚子火气回了家。
推开家门,客厅里的场景让他心里更是添了几分烦闷。李梅舒舒服服地窝在沙发里,头也不抬地盯着手机屏幕,手指不停滑动,看得津津有味。而年幼的乐乐穿着宽松的居家服,孤零零地趴在冰凉的地板上,手脚并用地胡乱爬动,身边没有任何人照看,茶几边角、桌椅腿近在咫尺,一不小心就会磕碰受伤。
周伟换好鞋子,快步走过去,弯腰小心翼翼地把地上的儿子抱进怀里。小家伙脸蛋红扑扑的,看到爸爸回来,咿咿呀呀地叫了两声。
“你就不能看着点孩子?让他在地上乱爬,多危险。”周伟压着心头的火气,开口说道。
李梅依旧没有放下手机,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他不是你儿子吗?你怎么不管?凭什么事事都要我来做?”
这句话像是一根引线,瞬间点燃了周伟积压多日的怒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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