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李梅又变脸（2/2）

这几天以来，所有的不满、委屈、失望全都积攒在心底，早已到了临界点。母亲重病住院，李梅冷眼旁观，一次都不肯前去探望；母亲刚出院回家，她装模作样演了两天孝顺儿媳的戏码，第三天就原形毕露，翻脸不认人；如今又因为区区几日的奶粉钱，无理取闹，和自己大吵大闹。一桩桩，一件件，周伟再也忍受不住了。

他抱着孩子，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压抑许久的怒意：“你到底想怎么样？”

突如其来的厉声呵斥，吓得怀里的乐乐浑身一哆嗦，小嘴巴一瘪，眼眶瞬间红了。

李梅这才不情不愿地抬起头，放下手机，抬眼看向怒气冲冲的周伟，脸上没有半分愧疚，反倒满是不服气：“我想怎样？我还想问你想怎样呢！你妈生病住院，我尽心尽力想着伺候她，结果她还一脸不领情的样子。她出院回家，我天天早起做饭讨好她，她还摆着一张冷脸给谁看？我是欠了你们家的吗？”

“尽心尽力伺候？”周伟被她颠倒黑白的说辞气笑了，眼神里满是失望，“你倒是说说，你什么时候去医院伺候过她？你给她送过一顿饭、一碗汤吗？你踏足过病房一步吗？”

“我怎么没去！”李梅立刻高声反驳，底气明显不足，眼神不自觉地躲闪，“我想去的，可乐乐年纪小离不开人，我要在家带孩子，根本走不开！”

“走不开？”周伟发出一声冰冷的冷笑，字字句句都带着失望，“天天在家带孩子，就连抽空去看一眼都做不到？现在还好意思说自己伺候我妈？你的良心不会不安吗？”

李梅被戳穿了谎话，脸上挂不住了，猛地从沙发上站起身，一把将手机狠狠摔在沙发坐垫上，发出“啪”的一声响。

“周伟，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合着在你眼里，我做什么都是错的，就你妈样样都好是吧？既然你妈那么完美，那你干脆搬过去跟你妈一起过算了，还回来这个家干什么！”

“我妈本来就做得够好了。”周伟胸口剧烈起伏，情绪越发激动，“当初你坐月子，是谁衣不解带守在床边伺候你？是谁一日三餐变着花样给你炖汤补身体？孩子出生之后，是谁不分昼夜帮你带娃，减轻你的负担？平日里家里的大小开销，是谁默默补贴？

可你呢？你又是怎么对待她的？整日甩冷脸，说话夹枪带棒，后来更是闹着搬出去分居，连家门都不愿意让她进。如今她生病住院，你不闻不问，连面都不肯露。等她好不容易康复回家，你装两天好人就原形毕露。

现在就因为她住院一时忘记转奶粉钱，你揪着不放，百般计较。这么多年，她什么时候短过孩子一分花销？不过是耽搁了几天而已，你非要咄咄逼人，到底还要闹到什么地步？”

一番话掷地有声，将这些日子积压的不满全都宣泄了出来。

李梅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被人当众扒开了伪装，又羞又恼，脖颈都绷得笔直：“她没短过？那住院那几天呢？那几天的钱就是没给！既然出院了，就理所应当补上！”

“补上？”周伟看着蛮不讲理的妻子，只觉得心力交瘁，“难道你非要逼得老人家低声下气跟你道歉，你才肯罢休吗？”

“你少在这里站着说话不腰疼！”李梅往前踏出一大步，几乎贴到周伟面前，伸出手指直直指着他的鼻尖，语气尖锐又蛮横，“周伟，我提醒你一句，这个家不是你妈一个人的！我嫁给你，为你生儿育女，我也付出了辛苦和心血。养孩子本就是两个人的事，你妈不出钱，难道要我一个人承担吗？”

周伟定定地看着眼前歇斯底里的女人，心底涌起一阵巨大的陌生感。

眼前这个人，和当年那个笑靥如花、温柔体贴的姑娘判若两人。刚结婚的时候，她眉眼温柔，下班回家会甜甜地喊他老公，会体谅他工作辛苦，主动分担家务，两人之间处处都是温情。可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温柔体贴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斤斤计较、蛮横争吵，张口闭口都是钱财，家里的氛围也一日不如一日。

他清楚地意识到，曾经那个美好的她，再也回不来了。

“你付出了什么？”周伟的声音压得极低，低沉的嗓音里满是疲惫与悲凉，音量小到李梅一时没能听清。

“你说什么？大声点！”李梅依旧气势汹汹，又往前凑了凑，咄咄逼人的模样让人心里发寒。

周伟抬起眼，目光直直看向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再次问道：“我问你，这些年，你到底为这个家付出了什么？”

“孩子，大多时候是我妈在照看；一日三餐，家里的家务，也是我妈一手操持；孩子的奶粉、衣物、日常开销，从头到尾都是我妈在出钱补贴。”

“而你呢？”周伟的声音微微发颤，失望彻底笼罩了他，“你所谓的付出，就是整日对着长辈甩冷脸，一言不合就大吵大闹，变着法子跟老人要钱算计吗？”

这句话如同当头一棒，狠狠砸在李梅身上。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变得一片惨白。张了张嘴，想要辩解，可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理屈词穷，半个字都说不出来。所有的蛮横和嚣张，在这一刻尽数瓦解。

客厅里陷入死寂，空气压抑得让人窒息。

周伟盯着眼前的人，长久以来积压的委屈、愤怒、无奈、失望，像一根被不断拉扯的弦，在这一刻，彻底绷断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抬起右手，“啪”的一声，一记耳光重重落在了李梅的脸颊上。

声响不算震耳，却像惊雷一般，炸响在狭小的客厅里。

整个屋子瞬间安静得可怕。

李梅捂着火辣辣的脸颊，整个人僵在原地，瞪大了眼睛，满脸不敢置信。她怎么也想不到，一向脾气温和、处处忍让的周伟，竟然会动手打她。

怀里的乐乐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彻底吓坏了，小嘴一咧，“哇”地一声放声大哭起来，稚嫩的哭声撕心裂肺，在客厅里回荡。

周伟也愣住了，保持着抬手的姿势，目光落在自己的手掌上，心脏猛地一缩。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真的动手了。一股浓烈的懊悔瞬间席卷了全身，心底五味杂陈，愤怒褪去，只剩下无尽的慌乱与自责。

短暂的呆滞后，委屈、愤怒、难堪交织在一起，化作滚烫的泪水，顺着李梅的眼角不断滑落。她捂着脸，再也顾不得争执，转身踉跄着冲进卧室，“砰”的一声巨响，房门被狠狠摔上，将所有人都隔绝在外。

卧室里很快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声，紧接着，是她带着哭腔打电话的声音，语气里满是哭诉与控诉。

“妈……你快来啊……周伟他动手打我了……”

哭声夹杂着咒骂，一字一句透过门板传出来，清晰地钻进周伟的耳朵里。他闭紧双眼，眉头死死拧在一起，不想去听，可那些尖锐的话语还是无孔不入，搅得他心神不宁。不用想也知道，李梅定然是在给自己的娘家打电话告状，添油加醋诉说委屈，接下来，怕是又要有一场风波。

周伟缓缓蹲下身，将怀里哭得浑身发抖的乐乐紧紧搂在怀中。小小的孩子还不懂大人之间的矛盾，只是被恐惧包裹，一双小手紧紧抓着他的衣领，不停地哭喊着：“妈妈……妈妈……”

温热的泪水打湿了周伟的衣襟，他一下又一下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放柔了声音，低声安抚：“不怕不怕，乐乐乖，没事了，爸爸在呢。”

嘴上不停安慰着孩子，可他的心里却一片茫然。他根本不知道，眼前这一地狼藉的局面，到底该如何收拾。

这个夜晚，注定无人安眠。

卧室里的李梅自始至终没有再出来，哭累了就对着手机不停诉说委屈，等着娘家人赶来撑腰。周伟独自抱着乐乐，哄了许久，才终于把受惊的孩子哄睡。

将乐乐小心翼翼放在儿童床上盖好被子后，周伟独自一人走到客厅，瘫坐在冰冷的沙发上。偌大的屋子静悄悄的，只有窗外偶尔传来远处街道的车鸣声，屋内一片漆黑，他没有开灯，就这么对着漆黑的窗户静静发呆。

脑海里纷乱的画面不断交错浮现。他想起躺在病床上、强撑着说“没事，死不了”的母亲，想起母亲一辈子操劳，一心为着晚辈，到头来却落得这般心寒境地；想起刚嫁进门时，笑容甜美、温柔体贴的李梅，那时两人爱意浓浓，对未来的生活充满憧憬；又想起儿子乐乐第一次牙牙学语喊出“爸爸”时，自己激动到热泪盈眶的模样。

曾经温馨和睦的家，怎么就一步步走到了如今争吵不断、拳脚相向的地步？

他反复追问自己，是他的错吗？是李梅的错吗？还是两个人一路走来，都在不知不觉中走错了方向？

思绪辗转良久，最后定格在方才那一记耳光上。

无论妻子行事多么蛮横无理，无论两人之间积攒了多少矛盾，动手打人，终究是错了。

这一巴掌下去，打碎的不仅仅是两人之间最后的情分，更是这个家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安稳。

夜色渐深，寒意透过窗户缝隙悄悄渗入屋内，周伟坐在黑暗里，身形落寞，满心皆是迷茫与悔恨，不知前路该去往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