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学车（2/2）

刘姐说：“怎么，还没下定决心？”

张雅雯说：“下了。”

刘姐看着她。

张雅雯说：“我学。”

刘姐笑了。

“这就对了。走，我陪你去报名。”

两个人去了驾校。报名处的小姑娘看着张雅雯，问：“阿姨，您多大？”

张雅雯说：“五十三。”

小姑娘笑了：“五十三不算大。阿姨您身体怎么样？眼睛好不好？”

张雅雯说：“都好。”

刘姐在旁边说：“别怕，我陪你刷题。我当初也是这么过来的。”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周伟打来的。

“妈，干嘛呢？”

张雅雯说：“在外面呢。”

周伟愣了一下：“有啥事情，需要我去接你不，？”

张雅雯说：“不用，我在驾校。”

周伟沉默了几秒。

“妈，你要学车？”

张雅雯说：“怎么，不行？”

周伟赶紧说：“行呀，怎么不行。我就是……就是感觉有点意外。”

张雅雯说：“你刘姨推荐的，说挺好。”

周伟说：“妈，你真想学？”

张雅雯说：“真想学。回去了再说吧，”

周伟想了想，说：“那行。有什么事随时给我打电话吧。”

张雅雯的目光，不自觉地飘向了窗外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车辆。车流穿梭，每一辆车都载着不同的人，奔赴不同的地方。

她忽然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事，那时候，她还年轻，手里攒下了一点钱，心心念念的不是给自己买辆车，而是盘算着等儿子周伟结婚，一定要给他买一辆像样的车。

那时候她总觉得，女人这辈子，不用追求什么自己的喜好，不用有什么自己的梦想，把孩子照顾好，把家庭维系好，就是一辈子的价值。

买车，是给儿子撑面子；开车，是儿子该享受的事。她一个女人家，又是家庭主妇，学什么车呢？学了车又有什么用？那时候的她，被这样的想法牢牢捆着，把自己所有的心愿，都压在了心底最深处，连提都不敢提，仿佛那是一种不该有的奢望。

小姑娘看着发呆的张雅雯笑着说：“阿姨，您放心吧！咱们驾校好多您这个年纪的学员呢，最大的还有七十岁的，都顺利拿到驾照了。只要您身体健康，视力没问题，学车完全没问题。我们教练都很有耐心，会一点点教您，保证让您学会。”

听着小姑娘的话，张雅雯心里的最后一点顾虑也烟消云散了。她详细询问了学车的流程、费用、时间，心里默默盘算着。

她时间自由，每天都可以来练车，不用赶时间，不用赶进度，慢慢学，总能学会。

她没有当场报名，而是想回家好好想一想，也想有时间了去好好选一辆自己喜欢的车。这么多年，她第一次想为自己买车了。

回到家，张雅雯第一件事就是打开手机，开始翻看各种汽车的资料。她不追求豪车，不追求品牌，只想要一辆安全、好开、颜色好看的家用车。她想起年轻时看中的那款柔和的颜色，便专门搜索浅色系的车型，小巧、灵活，适合女生开，也适合她这个年纪的老人操控。

她翻看着一张张图片，看着一辆辆符合自己心意的车，嘴角不自觉地向上扬起。这是一种从未有过的快乐，不是因为孙子的笑脸，不是因为儿子的一句关心，而是因为自己的心愿即将实现，因为自己终于可以为自己做一次主。

她想起以前，给儿子买车的时候，周伟挑来挑去，选了最贵、最有面子的车型，她二话不说就掏了钱；给家里买东西，她总是先想着儿子、孙子喜不喜欢，从来没问过自己想不想要。可现在，她为自己选一辆车，哪怕只是一辆普通的代步车，也让她觉得无比幸福，无比满足。

晚上，周伟给她打了视频电话，镜头里，乐乐正拿着小摇铃摇得欢快，奶声奶气地喊着“奶奶”。张雅雯看着孙子可爱的模样，心里软成了一片，笑着和祖孙俩聊了几句。

张雅雯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小伟，妈跟你说我想学车的事。我真的想学车，然后自己买一辆车。”

视频那头的周伟，脸上露出了不解的神情：“妈，您都这么大年纪了，开车多危险啊。您要是想出门，我随时开车送您，或者我给您叫车，多方便啊，何必自己遭那个罪学车呢？”

在周伟的心里，母亲就该待在家里，看看电视，散散步，带带孙子，安安稳稳地养老，学车、买车，都是年轻人的事，母亲根本没必要折腾。

张雅雯早就料到儿子会是这个反应，她没有生气，也没有退让，而是平静地说：“小伟，妈知道你是担心我。可是妈也有自己的想法。妈一辈子都在为家里忙活，为你忙活，现在妈老了，也想为自己活一次。

学车是妈年轻时的心愿，一直没机会实现。现在我有钱，有时间，身体也硬朗，为什么不能学？”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你有你的家庭，你的工作，不能时时刻刻陪着我。我学会开车，有了自己的车，想出门就出门，想回老家就回老家，不用麻烦你，也不用麻烦别人。

你刘姨你知道吧？她就是因为会开车，有自己的车，才在儿子儿媳面前挺直了腰杆，有了自己的底气。妈也想有这样的底气，有属于自己的自由。”

周伟听着母亲的话，看着母亲眼里从未有过的坚定，心里忽然一阵愧疚。他从来没有想过，母亲也有自己的心愿，也有自己想做的事。这么多年，他一直理所当然地享受着母亲的付出，觉得母亲的世界里，就只有家庭和孩子，却忘了母亲也是一个独立的人，也有自己的热爱和向往。

他沉默了许久，终于轻声说：“妈，对不起，是我没想周全。您想学车就去学，想买车就买。您注意安全，慢慢学，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得到儿子的理解和支持，张雅雯心里暖暖的。她笑着说：“钱不用你操心，妈自己有钱。这是妈给自己买的车，花自己的钱，心里踏实。你只要支持妈，就够了。”

挂了电话，张雅雯的心里无比敞亮。从前，她做什么事都要先考虑儿子的想法，都要征求儿子的同意，可这一次，她遵从了自己的内心，也得到了儿子的尊重，这种感觉，比什么都珍贵。

第二天一早，张雅雯就去驾校报了名，交了费用，领了学习资料。拿到资料的那一刻，她像个拿到新课本的小学生一样，满心欢喜。回到家，她戴上老花镜，一字一句地认真看起了科目一的题库，边看边记，遇到不懂的交通标识，就拿出手机查，仔细琢磨，一点都不马虎。

以前，她看书看不了几分钟就犯困，可现在，看驾考的资料，她能安安稳稳地坐一下午，越看越有劲头。她心里清楚，学车不是小事，关系到自己和别人的安全，必须认认真真，不能有半点敷衍。

一个礼拜后科目一的考试，张雅雯顺利通过了。拿到科目一通过的通知，她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了刘姐，刘姐在电话那头连声祝贺，比自己考过了还开心。

接下来就是科目二的实操练习，这也是最难的一部分。倒车入库、侧方停车、曲线行驶、直角转弯，每一项都需要耐心和技巧。

刚开始上车的时候，张雅雯确实很紧张，手握方向盘都在微微发抖，油门和刹车有时候还会分不清楚，老是出错，越是这样越紧张，练了好几次，倒车入库还是停不标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