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丽江（上）（1/2）

到大理的第三天，她们去了丽江。一大早天还没亮透，小芳就来敲门了。张雅雯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听见“雪山”两个字，一下子就清醒了。

她活了五十三年，见过最高的山就是老家村后头的那个土坡，每年能看到两次雪，更别说雪山了。

她赶紧起来洗漱，穿上最厚的衣服——刘姐说山上冷，得多穿点。她把那件深红色的毛衣穿在里面，外面套了件冲锋衣，是出发前小芳帮她买的，说是防风的。

围巾有两条，一条驼色的，一条蓝底白花的，是昨天在大理买的。她围了那个驼色的。

刘姐看她裹得像个粽子，笑了。你穿这么多，上山该热了。张雅雯说，你不是说冷吗？刘姐说，冷是冷，可也没你这么夸张。

小芳叫了一辆车，三个人往玉龙雪山去。车开了好一会儿，张雅雯趴在车窗上往外看。路两边的山越来越高，树越来越密，天越来越蓝。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蓝的天，像洗过一样，干干净净的，蓝得透亮，蓝得让人心里发颤。

云也白，白得像刚弹过的棉花，一团一团的，软软的，挂在半山腰，一动不动的，像是画上去的。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在地里干活，抬头看天，天也是蓝的，可那是苦的蓝，因为看完还得低头干活。

现在的蓝是甜的，因为她什么都不用干，就坐在这儿看天。

车到一个观景台，小芳说下来看看。张雅雯下了车，一抬头，整个人愣住了。远处那座山，白茫茫的，尖尖的顶插在云里。阳光照在上面，亮得晃眼，像撒了一层银子，又像铺了一层白糖，白得发光，白得耀眼。

山顶上的雪不是平的，是一道一道的，像是被风吹出来的纹路，又像是有人用大刷子刷过的。山腰以下还是黑的，是那种深灰色的岩石，一块一块的，棱角分明，像是被人用刀劈出来的。

再往下，就变成了绿色，一层一层的，深的浅的，像是铺了毯子。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山，她以为山都是绿的，或者黄的，或者灰的。她不知道山可以是白的，可以这么高，这么陡，这么好看。

她站在那儿，看着那座山，腿都软了，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刘姐站在她旁边，说好看吧？张雅雯点点头，说不出话。刘姐说，我第一次看见玉龙雪山的时候，也这样。站在那儿，腿都迈不动。

那时候我一个人，坐火车来的，下了车看见这座山，站在路边哭了半天。张雅雯说，哭什么？刘姐说，高兴。活了半辈子，终于看见雪山了。

手机响了。是周伟打来的。妈，到雪山了？张雅雯说，到了。周伟问：“好看吗？妈你多拍视频和照片发过来。”张雅雯说，好看。周伟说，那你多拍点照片。张雅雯说：“好。”

挂了电话，她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周伟回了一个大拇指。她又给李梅发了一张。李梅秒回：“妈，太美了！”张雅雯看着那行字，嘴角弯了一下。

到了山脚下，小芳去排队买票，张雅雯和刘姐坐在路边的石头上等着。山脚下已经有很多人了，年轻的，年老的，拖家带口的，背着大包的。

有人穿着短袖，有人穿着羽绒服，有人戴着墨镜，有人举着自拍杆。旁边有几个年轻人，穿着花花绿绿的冲锋衣，嘻嘻哈哈地拍照。

有个小姑娘站在一块大石头上，张开胳膊，让男朋友给她拍，风吹着她的头发和围巾，飘起来，好看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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