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丽江（上）（2/2）

张雅雯看着他们，忽然觉得这个世界真大。以前她以为世界就是那个小区，那条街，那个菜市场，那几个熟悉的面孔。

现在她知道了，世界很大，大到她一辈子都走不完，大到还有这么多她没见过的东西。

刘姐的手机响了。她接起来，说了几句，声音压得很低。张雅雯听不清她说的是什么，可看见她的脸色又不好看了。

挂了电话，刘姐把手机揣进口袋里，没说话。张雅雯问她，怎么了？刘姐说，没事。张雅雯知道她不说，是不想扫兴。她也没再问。

小芳买好票回来了，说走吧，坐索道上山。张雅雯站起来，跟着她们往缆车站走。排队的时候，她看见旁边有个小姑娘，穿着好看的羽绒服，围着红围巾，跟男朋友自拍。

她忽然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想过要出来看看。那时候还没嫁人，还在镇上打工，攒了点钱，想去省城。

可后来初恋跑了，嫁了老周，生了孩子，就没再想过。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以为那些地方跟她没关系。

现在她知道了，不是没关系，是她没去。她把自己困在那个家里，困了三十多年。

缆车慢慢往上走，张雅雯趴在窗户上往下看。树越来越矮，越来越稀，从高大的松树变成矮矮的灌木，最后只剩下一片一片的草甸子，黄绿黄绿的，贴着地皮长。

再往上，连草都没了，全是石头，灰褐色的，大大小小，铺了一地，像是有人把一整座山劈开了，碎石头滚得到处都是。

远处的山尖越来越近，白得晃眼，近得好像伸手就能够到。她忽然有点紧张，抓着扶手，手心全是汗。

刘姐说，别怕，没事的。张雅雯说，我不怕，就是有点紧张，心跳得厉害。

到了山上，一出缆车，风就扑面而来，凉飕飕的，带着雪的味道，还有一股子清冽的、说不出来的气息。张雅雯深吸一口气，凉凉的，从鼻子一直凉到肺里，很舒服。

她站在观景台上，看着那座雪山，近在咫尺，好像一伸手就能摸到那些雪。山顶的雪厚厚的，白白的，阳光照在上面，闪着光，像钻石一样，一粒一粒的，亮得刺眼。

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雪。小时候冬天也下雪，可那是脏的，灰扑扑的，落在地上就化了，变成一摊泥水。

这里的雪是白的，干干净净的，落在这儿就不走了，一年又一年，越积越厚，越积越白。

小芳说，张姨，我给你拍照。张雅雯站在栏杆前面，背后是雪山，风吹着头发，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小芳咔嚓一声，说好看。张雅雯凑过去看，

照片里的自己，站在雪山前面，头发被风吹起来，眼睛里有光，脸上的气色好多了。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从来没有这样笑过。

以前拍照，都是绷着脸，笑也是挤出来的，嘴角往上翘，可眼睛里没有笑意。现在不一样了，她是从心里笑出来的，笑得眼角弯弯的，露出白白的牙齿，刘姐说，这张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