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丽江（下）（1/2）

刘姐也拍了几张，她穿着一件大红色的冲锋衣，站在雪山前面，特别显眼，像一面红旗。张雅雯看着她，忽然想起她说的话——“我以前想去哪儿去哪儿，泰山、长城、桂林，说走就走”。那时候的她，一定也是这样，站在山顶上，风吹着头发，笑得特别好看。

张雅雯说：“刘姐，我给你拍一张。刘姐站在那儿，摆了个姿势，两只手叉腰，仰着头看天，像个女将军。张雅雯拍了好几张，横的竖的，远的近的。拍完刘姐凑过来看，说拍得不错，你越来越会拍了。”张雅雯打趣道：“是你好看，穿红的拍照就是好看。”

山上有一条栈道，沿着山势往上走，木头铺的，两边有栏杆，栏杆上系满了经幡，五颜六色的，在风里哗啦啦地响。小芳说上去看看，张雅雯点点头。

三个人沿着栈道往上走，走几步歇一歇。张雅雯有点喘，胸口闷闷的，腿也沉，像是灌了铅。刘姐也有点喘，脸都白了，说这海拔太高了，氧气不够。

只有小芳没事人一样，在前面蹦蹦跳跳的，还回头喊她们快点。张雅雯摆摆手，说不行了，走不动了。

走到一半，张雅雯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山下的一切都变得很小，停车场像一块灰色的手帕，大巴车像火柴盒，小汽车像蚂蚁，人像蚂蚁身上的触角，根本看不清。

远处的山一座连一座，青黛色的，一直铺到天边，一层一层，深深浅浅，像是谁用水墨画出来的。天边有云，厚厚的，白白的，堆在山顶上，

刘姐站在她旁边，也往下看，喘着气说：“雅雯，你知道吗，我以前在泰山看过日出。那时候半夜爬起来，黑灯瞎火的，打着手电筒往上爬。爬到山顶，冻得要死，裹着租来的军大衣等了一个多小时。可太阳出来那一刻，什么都值了。

那太阳是从云海里冒出来的，红彤彤的，一跳一跳的，整个天空都烧起来了。”

张雅雯羡慕的说：“那一定很好看。刘姐，你这辈子活的很精彩，我都羡慕你，”刘姐继续说到：“好看。

可那时候一个人，看完也不知道跟谁说，站在山顶上，周围都是陌生人，高兴也没人分享。

现在好了，有你了。张雅雯握住她的手：“以后我陪你看。到哪儿我们都一起，刘姐笑着说：“等咱们回去，先把身体练好，不然爬不动。”

山顶上有一个平台，不大，站不了几个人。平台的四周挂满了经幡，蓝的白的红的绿的黄的，一层一层，密密麻麻，在风里飘，哗啦啦地响。

张雅雯站在那儿，看着那些经幡，心里忽然很安静。风从耳边吹过，带着雪的味道，带着经幡拍打的声音，带着远处游客隐隐约约的笑声。

她想起以前在家的时候，每天醒来就是想着今天做什么饭，乐乐有没有哭，李梅会不会又甩脸子，周伟几点下班。

她把自己困在那个家里，困在那些鸡毛蒜皮的事情里，困在那些委屈和眼泪里。

她以为那是她的全部，以为世界就是那个样子，以为日子就该那样过。现在才知道，那只是一小部分。以前她浪费了太多时间。

小芳说：“张姨，许个愿吧。张雅雯说，许什么愿？小芳说，在这儿许愿可灵了，大家都许。”张雅雯想了想，闭上眼睛。风从脸上吹过，凉凉的，经幡在耳边哗啦啦地响。她不知道许什么愿。

以前她许愿，都是求儿子好，求孙子好，求一家人平平安安，求李梅别闹了，求日子能好过一点。现在她不想求那些了。

那些东西，求了也没用，该来的还是会来，该走的还是会走。她想求自己身体好，求自己以后能多出来走走，求自己能像刘姐以前一样，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干什么干什么。她睁开眼睛，看着那座雪山，笑了。

下山的时候，张雅雯走得很慢。她舍不得走，怕走了就再也看不见了，怕回去以后又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事缠住，怕自己忘了站在雪山上的感觉。

她一边走一边回头看，看那些雪，看那个插在云里的山尖。刘姐说，以后还可以再来。

张雅雯说，真的吗？刘姐说，当然是真的。你又不是没钱，又不是没车，又不是没时间。想来就来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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