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刘姐儿子（2/2）

张雅雯握住她的手，说刘姐，不是你的错。刘姐摇摇头，说我不知道。我就知道，我一个人在这个城市里，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天天围着孩子转，带孩子、做饭、收拾屋子。

他们周末回来，有时候带孩子出去吃饭，不会叫我。我在家里自己热个剩菜对付一顿。他们买了什么东西，拿回自己房间，不会问我需不需要。他们讨论单位的事、朋友的事，我在旁边听着，像个外人。

她说着说着，声音有点发抖。“我感觉带孩子，带得再好，也没人领情。一切都是理所当然。

不带吧，可是我又舍不得小孙子。我走了，他们怎么办？请保姆？送托班？孩子那么小，我怎么放心？我卡在这里了。走不了，留不安。”

张雅雯看着她，心里又酸又疼。她想起自己以前，也是这样，走不了，留不安。走了怕儿子难过，留下自己难过。

她以为熬一熬就过去了，可熬了那么多年，也没熬出头。要不是她狠心学了车，买了车，出来旅游，她现在还困在那个家里。

太阳落下去了，天边还剩一抹红。刘姐看着那片红，忽然说，雅雯，你知道吗，我有时候想，是不是我太矫情了？是不是现在的年轻人都这样，跟父母没什么话讲？张雅雯说：“是你儿子没良心。

你对他那么好，他看不见。你帮他带孩子，他觉得应该的。你不跟他计较，他觉得你好欺负。这种人，你不能惯着。”

张雅雯接着说：“你回去以后，别什么都揽着。该让他们干的让他们干，该让他们管的让他们管。你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不是给他们当保姆的。”

刘姐苦笑了一下没说什么。张雅雯知道她还是放不下，没办法，想着自己以前也放不下。后来我想明白了，我放不下他们，他们就能放下我吗？我把自己累垮了，他们能管我吗？

刘姐看着她，还是不知道咋说，脸露难色。张雅雯说，你得有自己的日子。你现在有车，有侄女。你想去哪儿去哪儿，想干什么干什么。你把自己过好了，他们才知道你有多重要。

刘姐低下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她抬起头，看着张雅雯，笑了。“雅雯，你变了。”张雅雯说，是啊，我变了。你也得变。

晚上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张雅雯在旁边，过了很久，刘姐忽然说：“雅雯，你还记得我上次感冒的事吗？张雅雯说记得。刘姐说，那次我发低烧，浑身没劲，可孩子要吃饭，要换尿布，要出去玩。

我戴着口罩，撑着带孩子下楼走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我没有告诉他们。我怕他们知道了担心，又怕他们不担心。如果他们不担心，我会更难过。”

张雅雯听着，眼泪差点掉下来。她想起自己以前，也是这样，生病了不敢说，怕儿子担心，又怕儿子不担心。她说，刘姐，以后你生病了，跟我说。我来照顾你。刘姐看着她，眼眶红了。“雅雯，你真好。”

张雅雯说：“你对我更好。”

夜很深了刘姐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想起儿子小时候，每天放学回来，书包还没放下就喊“妈——我回来了”。那时候她觉得他烦，现在她想听他叫一声妈，比登天还难。

她想起那几年在外面打工，每次给家里打电话，他都不接。她妈说，孩子青春期，都这样。她信了，以为长大了就好了。可是现在他都三十岁了，还是这样。她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被子上。她想起张雅雯说的话。你把自己过好了，他们才知道你有多重要。以前是她劝张雅雯，现在换过来是张雅雯劝她了，她翻了个身，她不知道她能不能做到，可她知道了，她得试试。

说到：“他们上班，不是还有他丈母娘吗，我急什么。雅雯我陪你们一起玩够了再回吧！”张雅雯看着她，忽然笑了。“你想通了？”刘姐说：“想通了。雅雯，你说得对。我得有自己的日子。我陪你们一起玩够了再回吧：”

小芳在旁边听见了，高兴得跳起来。“姑你终于想通了！我就说嘛，来都来了，不玩够多亏啊！”

张雅雯看着她，笑了。她知道，刘姐心里还是放不下，还是惦记着孙子，惦记着那个家。可她也知道，刘姐在学着放下。就像她一样。她们都在学着放下，学着为自己活。

刘姐终于下定决心，给儿子发了一条初六回去不了的信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