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归途中（2/2）

她发微信说“以后汤我不送了”的时候，她想问，你是不是不要我了。可她没问。她怕问了，答案是“是”。现在她不怕了。因为她知道了，答案不是“是”，是“不是”。周伟没有不要她，他只是不懂事。现在他懂事了。她等到了。刘姐也能等到的。

小芳买水回来了，递给她们一人一瓶。张雅雯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凉凉的，很舒服。她靠在椅背上，看着候机厅里来来往往的人，心里很安静。

她想起这些天去过的地方，见过的人，拍过的照片。她想起洱海的风，玉龙雪山的雪，丽江古城的石板路。她想起刘姐说的那些地方——厦门、武汉、重庆、郑州、青岛、泰山、淄博、北京长城、桂林，南京纪念馆。苏州，杭州。她一个都没去过。可她不怕了。以后有的是时间。

广播响了，她们的航班开始登机。小芳站起来，说：“姑，张姨，登机了。”刘姐拉着张雅雯站起来，说：“走，回家。”张雅雯站起来，跟着她们往登机口走。她回头看了一眼候机厅，灯火通明，人来人往。她想起五天前，她也是在这儿，等着去昆明。

那时候她紧张，害怕，不知道自己能不能玩好。现在她要回去了，她不紧张了，也不害怕了。她知道自己能过好，因为她已经不一样了。

上了飞机，找到座位，还是靠窗的。刘姐特意帮她选的，说她喜欢看风景。她坐下来，系好安全带，手心不抖了。飞机开始滑行的时候，她看着窗外，看着那些房子、车子、路，一点点变小。然后忽然一轻，像是有什么东西把她往上提。她趴在窗户上，看着那些东西一点点变小，一点点远去。

那些火柴盒里，有她住过的民宿。那条细细的带子旁边，有她走过的路。她在这儿待了五天，看了那么多风景，走了那么多路。现在她要回去了。可她知道，她还会再来的。这个地方，她记住了。

刘姐递给她一瓶水，说：“想什么呢？”张雅雯说：“没想什么。”刘姐说：“你回去以后，第一件事想干什么？”张雅雯想了想，说：“去看看乐乐。”刘姐笑了，说：“你就这点出息。”张雅雯也笑了，说：“我就这点出息。”刘姐说：“我回去以后，第一件事想跟我儿子谈谈。”张雅雯看着她。

刘姐说：“我要跟他说，我不是他请的保姆，我是他妈。他得叫我妈。”张雅雯握住她的手，说：“对，你得跟他说。”刘姐说：“我怕他听不进去。”张雅雯说：“听不进去也得说。你不说，他永远不知道。”刘姐点点头。

飞机平稳了，空姐推着车过来送饮料。刘姐要了咖啡，张雅雯要了橙汁。她喝了一口，凉凉的，甜丝丝的。她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的云。云还是那些云，白的像棉花团，厚厚的，软软的。来的时候她看云，想的是，原来世界这么大。

回去的时候她看云，想的是，世界很大，她还会再来的。刘姐在旁边说：“雅雯，你知道吗，我年轻的时候想去很多地方。想去西藏看布达拉宫，想去新疆看大草原，想去内蒙古看大沙漠。

可一直没去成。”张雅雯说：“现在去也不晚。”刘姐说：“现在去不了了，得带孩子。”张雅雯说：“孩子大了就能去了。”刘姐说：“等孩子大了，我就老了。”张雅雯说：“老了也能去。你看咱们这次出来，不也挺好的？”刘姐看着她，笑了。说：“也是。”

窗外的云在夕阳下泛着金色的光，像一条大河，无边无际。张雅雯在这条河上面，从一个陌生的地方，去一个熟悉的地方。她不知道回去以后会怎样，可她不怕了。因为她知道，以后她还会再来的。

她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过，还有很多风景没看过。她要把那些地方都走一遍，把那些风景都看一遍。

她要像刘姐一样，活得自在，活得精彩。她闭上眼睛，嘴角带着笑。累了这么多天，终于可以回家好好歇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