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归来（1/1）

上飞机没多久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只听睡梦中刘姐喊着：“雅雯，雅雯，快醒醒，我们到了。”

张雅雯说：“这么快吗？感觉刚睡着一会儿，”等飞机稳稳当当停好后。空姐温柔的语音：“女士们，先生们：飞机已停稳，请您解开安全带，小心打开行李架，避免行李滑落，下机时请带好全部随身物品，托运行李请到行李提取处领取。

需要中转的旅客，请前往中转柜台办理手续。

张雅雯和刘姐小芳三人拉着行李箱走出来，一眼就看见张雅雯儿子站在出口处，头发刚剪过，短了，精神了不少。他看见她们，快步走过来，把行李箱接过去，说妈你瘦了。

张雅雯说，瘦了好，瘦了精神。周伟说，玩得开心吗？张雅雯说，开心。周伟说，那就好。

母子俩往停车场走，周伟拉着箱子走在前面，张雅雯跟在后面。她看着儿子的背影，忽然想起小时候接他放学，他也是这样走在她前面，书包一晃一晃的。

那时候她牵着他的手，怕他走丢。现在他牵着她，怕她走丢。时间过得真快，快到她还没反应过来，他就从那个拉着她衣角的小男孩，变成了替她拉行李箱的男人。

上了车，周伟开着车，张雅雯坐在副驾驶。刘姐和侄女坐后面，车窗外是熟悉的街景，那些楼，那些路，那些树，跟她走之前一样。不一样的是她。

她看着那些熟悉的街景，心里很平静。以前她总觉得这个城市很小，小到只有那个小区，那条街，那个菜市场。

现在她觉得这个城市很大，大到她还有很多地方没去过。可她不急，以后有的是时间。

周伟一边开车一边说，妈，乐乐想你了。张雅雯说，我也想他。周伟说，李梅给你包了饺子，等你回去吃。

张雅雯愣了一下，说她会包饺子了？周伟说，学了，包了好几次，这次应该能吃了。张雅雯没说话，心里忽然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李梅会包饺子了。

她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心酸。高兴的是她终于长大了，心酸的是她等了这么久。她想起以前，李梅连厨房都不进，碗都不洗一个，现在居然会包饺子了。

她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学的，也不知道她学的时候是不是也被面糊了一手、被饺子皮气得直跺脚。可她知道了，她在学，在变，在长大。

很快到了家，张雅雯和刘姐挥手告别，和侄女叫了出租车，周伟本来要送的，刘姐不让送。张雅雯刚进门，就听见乐乐的声音。奶奶！乐乐从客厅跑过来，扑到她腿上。张雅雯弯腰把他抱起来，亲了亲他的脸。又重了，又高了，又大了。乐乐搂着她的脖子，奶声奶气地喊，奶奶，奶奶。张雅雯抱着他，舍不得放手。她把脸埋在乐乐的小肩膀上，闻着他身上的奶香味，心里软得一塌糊涂。李梅从厨房出来，围着围裙，手里拿着擀面杖，说妈你回来了。张雅雯看着她，点了点头。李梅说，我给你包了饺子，马上就好。张雅雯说，好。

张雅雯坐在沙发上，乐乐坐在她腿上，翻她的包。妈妈，这是什么？乐乐从包里拽出那个扎染的小布老虎，蓝底白花的，憨憨的，抱在怀里不撒手，嘴里喊着老虎老虎。张雅雯又拿出给周伟的普洱茶，给刘姐的围巾，给妯娌的围巾。乐乐把东西一样一样翻出来，摆了一沙发。最后，她拿出那对银耳环，小小的，上面刻着一朵花，花心里有一点蓝。她看了一眼，放在一边。乐乐伸手要拿，张雅雯说，这是奶奶的，你不能玩。乐乐瘪嘴，张雅雯赶紧把布老虎塞回他手里，他才又笑了。

李梅端着一盘饺子出来，说妈，吃饭了。张雅雯坐在餐桌前，夹了一个饺子。皮有点厚，馅有点咸，可她能吃出来，是李梅亲手包的。不是速冻的，不是外面买的，是她一个一个擀皮、一个一个捏出来的。她吃了三个。李梅站在旁边，有点紧张，两只手攥着围裙的边角，问妈，好吃吗？张雅雯说，还行。李梅笑了，说那我下次多放点馅。张雅雯没说话，又夹了一个。她想起以前，李梅做的饭她从来不敢吃，不是咸了就是糊了。现在不一样了，虽然还比不上她自己做的，可她能吃了。李梅看着她又夹了一个，眼睛亮了一下，转身回了厨房，脚步都轻快了不少。

吃完饭，张雅雯把那对银耳环递给李梅。李梅愣住了，接过来，打开一看，银的，小小的，上面刻着一朵花。她看了很久，问妈，这是给我买的？张雅雯说，顺便带的。李梅把耳环戴上，在镜子前照了照。银的，小小的，在她耳朵上晃。她说，妈，好看吗？张雅雯说，好。李梅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泪差点掉下来。她知道，张雅雯还没原谅她。可她知道了，张雅雯在给她机会。一个“顺便”，就是“我没忘你”。一个“带的”，就是“我想着你”。她没有说，可她做了。李梅摸了摸耳朵上的耳环，手指微微发颤。她把耳环摘下来，小心翼翼地装回盒子里，放在口袋里。周伟问她怎么不戴着，她说舍不得，怕丢了。

晚上，周伟带着乐乐走了。李梅留下来，帮张雅雯收拾行李。她把衣服一件一件叠好，放进柜子里，叠得整整齐齐，边角都对得齐齐的。她把特产摆在茶几上，鲜花饼、普洱茶、菌菇干，摆了一排。她把垃圾袋拎起来，换了新的垃圾袋。张雅雯坐在沙发上看着她忙活，心里又酸又暖。以前都是她给李梅收拾，她给李梅做饭，她给李梅带孩子。现在反过来了。李梅做这些事的时候，不像以前那样甩脸子、不耐烦，而是安安静静的，像是在做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李梅收拾完，站在门口，说妈，我走了。张雅雯说，好。李梅说，明天我再来看你。张雅雯说，不用天天来。李梅说，没事，乐乐想你了。张雅雯看着她，没说话。李梅又站了一会儿，好像想说什么，张了张嘴，又咽回去了。最后她说，妈，你早点睡。然后转身，开门，走了。门关上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到她。

张雅雯坐在沙发上，看着空荡荡的屋子。茶几上还放着从云南带回来的鲜花饼，她拿了一个，咬了一口，酥酥的，甜丝丝的。她想起在丽江古城，小芳说这家店的鲜花饼最好吃，排了好长的队。她想起站在玉龙雪山上，风吹着经幡哗啦啦地响，那声音像是什么人在念经，又像是什么人在唱歌。她想起坐在洱海边，看着太阳慢慢落下去，天边的云从白色变成粉色，变成橘红色，最后变成紫色。那些日子，像梦一样。现在梦醒了，她回来了。可她还在路上，她还要继续走。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万家灯火，星星点点。她看见远处那栋楼的六楼，灯亮着，那是李梅和周伟的家。她不知道李梅是不是正在跟周伟说今天的事，不知道乐乐是不是已经睡了，不知道那对银耳环被放在了哪里。可她知道了，她回来了。不是回到那个站在门口进不去的张雅雯，是回到一个有儿子、有孙子、有朋友、有自己日子的张雅雯。她站在窗前，看了很久。然后转身，去洗漱，上床，关灯。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落在被子上，淡淡的，白白的。她翻了个身，嘴角带着笑。明天，她要去给妯娌送围巾。以后她还准备要去老年大学上课。她还有很多事要做，还有很多日子要过。那些以前放不下的人和事，就留在云南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