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西安城墙上（2/2）

张雅雯站在瓮城中间，仰着头看城墙上那些垛口。她想象自己是一个冲进来的敌人，四面都是箭，上面都是兵，跑不掉，躲不开。她打了个寒颤。

刘姐说：“古代敌军要是攻到这里，恭喜他们，喜提四面围殴套餐。敌人一旦进入，就会受到城上士兵的四面夹击，犹如瓮中捉鳖一般。”

妯娌说：“那得多惨。刘姐说，打仗哪有不惨的。这城墙修的，不是为了好看，是为了活命。城里的人想活，城外的人也想活，可城就这一个，谁进来谁活，谁进来谁就得死。”

张雅雯看着那四面高墙，心里忽然很安静。她想起自己以前，也像被困在瓮城里，四面都是墙，找不到出口。李梅甩脸子，她忍。李梅不让她进门，她忍。

李梅花钱如流水，她忍。她忍了那么多年，忍到自己站在门口进不去，忍到自己一个人在家哭，忍到发微信说“以后汤我不送了”。

她不知道出口在哪儿，不知道往哪儿走。后来她知道了，出口不在别人身上，在自己身上。她学车，她买车，她去云南，。她从那口瓮城里走出来了。

刘姐站在她旁边，看着那些砖，忽然开口说：“雅雯，你知道吗，这城墙最早不是明朝修的。张雅雯说，那是谁修的？刘姐说，隋朝。隋文帝开皇二年，有个叫宇文恺的人，亲手规划出大兴城。那坚实的夯土城基，就埋在这底下。张雅雯愣了一下，隋朝？那得多早？刘姐说，一千多年。

隋朝完了是唐朝，唐朝把大兴城改叫长安城，那时候长安是世界的中心，外国人从四面八方来，走的是朱雀大街，进的是皇城的门。那皇城的城墙，就在我们现在站的这底下。红砖黄土里，都透着盛世的底气。

张雅雯听着，脑子里忽然有了画面。一千多年前，这儿是长安，是世界的中心。波斯人、天竺人、大食人，骑着骆驼，带着香料、宝石、琉璃，从城门底下走过。朱雀大街上车水马龙，东西两市人声鼎沸。那时候的城墙，比现在还要高，还要厚，还要气派。

妯娌说，那后来怎么不叫长安了？刘姐说，到了明朝，洪武二年，大将徐达攻克了元朝的奉元路，明太祖朱元璋下诏，把奉元路改成西安府。取“安定西北”的意思。“西安”这个名字，就是从那时候有的。

张雅雯念了一遍，西安，安定西北。刘姐说，长安这个名字用了好几百年，是都城，是府城，是天下的中心。改了名，可长安县的建制还在，一直到民国，才慢慢统一叫西安。张雅雯说，那长安还在吗？刘姐说，在。长安县还在，后来改成长安区了。名字改了，可地方没变。

人改了，可根没变。张雅雯看着她，没说话。她忽然想，自己也是。她以前是张雅雯，周伟他妈，乐乐他奶奶，李梅她婆婆。现在她还是张雅雯，可她不光是周伟他妈，不光是乐乐他奶奶，不光是李梅她婆婆。她还是她自己。

妯娌说，那唐朝的城墙呢？刘姐说，塌了。千年风雨淘洗，再厚的墙也撑不住。后来到了明朝，洪武初年，朱元璋下了“高筑墙”的诏令，让长兴侯耿炳文来主持工程。耿炳文就在唐朝皇城的旧基上，一点一点扩建，一点一点砌筑。

从洪武七年到洪武十一年，整整四年寒暑，一座全新的城垣在关中大地拔地而起。那时候的西安，是镇守西北的军事重镇，城墙完全是为防御修的。刘姐顿了顿，像是在回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