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城墙(下)(2/2)
刘姐说,她那个胃,就是以前饿坏的。妯娌没说话,拧开保温杯喝了一口。张雅雯看着她,心里忽然有点酸。
妯娌以前过的什么日子,她知道。每天一个人在家生闷气,谁也不说,饭也不好好吃。现在好了,可胃是回不去了。
她把自己的水递给妯娌,说喝点凉的,凉快。妯娌接过来,喝了一口,说好喝。
歇了一会儿,三个人往回走。刘姐又接着说,“新中国成立以后,这城墙差点被拆了。张雅雯愣住了,说拆?刘姐说,对,拆。
那时候有人说城墙是封建社会的遗毒,挡路,碍事,拆了能修环城路,能盖高楼。好多城市的城墙就是那时候拆的。
张雅雯说:“那西安的呢?”刘姐说,没拆。有人站出来说,这城墙不能拆,拆了就没了。后来政府开始修城墙,从1983年开始,修了整整十一年,把残缺的墙体补上了,把坍塌的城楼修复了。
2004年,火车站那段也重新贯通了,13.74公里的城墙完整连成一圈。”张雅雯说:“你懂的可真多,以后要是写小说可真有东西写的”。刘姐笑了。
走到南门的时候,已经快中午了。刘姐说饿了,妯娌也说饿了。张雅雯说,去回民街吃饭。
三个人从南门下来,往鼓楼方向走。张雅雯回头看了一眼城墙,青灰色的砖,在阳光下泛着光,又高又厚,像一道山横在那儿。
她想起刘姐说的那些话——隋朝、唐朝、明朝,宇文恺、耿炳文,大兴城、长安城、西安城。一千多年,多少人从这里走过,多少人在它脚下生生死死,多少人在它怀里哭过笑过。她不知道,可她知道了,她也是那些人里的一个。
她在这城墙底下活了大半辈子,哭过,笑过,委屈过,也高兴过。现在她站上来了,看见了它。不晚,什么时候都不晚。
刘姐走在她旁边,忽然说:“雅雯,你知道吗,我以前也觉得这城墙碍事,挡在城中间,去哪儿都得绕。
现在觉得,它挺好的。”张雅雯说:“哪里好?刘姐说,它在这儿,西安就是西安。它不在了,西安就不是西安了。
幸亏那时候没有拆,要是拆了西安的历史文化就不会这么厚重了。”张雅雯看着她,没说话。她知道刘姐说的不是城墙,是根。
城墙是西安的根,家是她的根。根在,人就在。根不倒,人就不会倒。她回过头,又看了一眼城墙。它站在那儿,一千多年了,风没吹倒它,雨没淋倒它,人没拆倒它,她也不会倒。
她走过来了,从那个站在门口进不去的女人,走到了城墙上面。她还会走下去,走更多更远的地方,去看更多的风景和历史古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