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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刘姐开始创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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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姐开始写作,其实是个偶然。

那天,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心里空落落的。儿子加班还没回来,儿媳妇带着孙子回娘家了,屋里就她一个人。

她拿起手机,翻了翻朋友圈,看见有人在发文章,写的是家长里短,写的是柴米油盐。

她看了几篇,心里忽然有个念头:我也该开始写了。

她活了五十多年,经历了那么多事,受了那么多委屈,憋了那么多话。她不说出来,没人知道。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打了几个字:“我叫刘秀英。”又删了。又打:“今天去了城墙。”又删了。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头,不知道该怎么写,不知道写出来有没有人看。她盯着空白的屏幕,发了半天的呆。

她想起张雅雯说过的话——“你得有自己的日子。”她有什么日子?她想了半天,想不出来。她想起城墙,想起钟楼,想起鼓楼,想起张雅雯站在城墙上往下看的样子,想起妯娌在鼓楼上敲鼓的样子。她忽然想,她能不能把这些写下来?

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打了一行字:“我是母亲四十三岁那年,拼死生下的老幺。”手开始抖。她接着打:“一落地,就被扔在冰冷的地上,差点冻死在那个料峭的春寒里。”眼泪掉在手机屏幕上。

写完了,她不敢看,关掉手机去厨房做饭了。第二天打开,看了三遍,改了五遍。她发给张雅雯看。张雅雯回:“写得真好。把我都看哭了。”刘姐说:“你别哄我。”张雅雯说:“没哄你。写得真。”刘姐听着那个“真”字,心里忽然踏实了。她不会写,可她写的是真的。是真的,就够了。

从那以后,刘姐写张雅雯,写妯娌,写自己。写张雅雯站在门口进不去的日子,写妯娌被儿媳妇打出门的日子,写自己儿子不叫她妈的日子。她要写的东西太多了。

写她们怎么从那些日子里走出来,怎么站在城墙上,怎么站在钟楼上,怎么站在鼓楼上,怎么站在大雁塔底下。

写她们怎么去老年大学,怎么学写字,怎么学画画,怎么学唱歌。写她们怎么活成了自己想要的样子。

可写自己是最难的。她写自己童年那些事的时候,一整个下午眼泪都没干过。她想起父亲把她从泥地上抱起来,用胸口暖着她冰凉的身子,嘴里不停念叨着“娃啊,别怕,爹在”。

她想起二哥从兜里掏出那块硬糖,放在她身边,没说话,眼眶却红了。她想起母亲背对着她,面朝墙壁,肩膀不停颤抖,压抑的哭声从喉咙里溢出来。那些画面太疼了,疼到她想起来就喘不过气。

她一边写一边哭,哭到看不清屏幕上的字,擦干了再写,写几句又哭。她把自己关在那个小屋子里,像把伤口重新撕开,把里面的脓血一点一点挤出来。疼,可挤干净了,才能好。

她写完了,可她不敢看。她把手机扣在桌上,去厨房做饭。切菜的时候脑子里还是那些字,炒菜的时候眼泪掉进锅里。

她不知道自己写了什么,可她不敢看。

她怕一看,那些年受的苦又会把她淹没了。她怕一看,她好不容易筑起来的墙又会塌了。

第二天,她鼓起勇气打开,看了三遍,改了五遍。看第一遍的时候,心像被刀绞一样。她看见自己写的那些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她心上剜下来的肉。

她看见父亲用胸口暖着她,看见二哥把硬糖放在她身边,看见母亲哭着说“养不活”。那些字不疼,可那些事疼。那些字是她的命,每一个字都是她的命。

她想起自己刚开始写作的时候,对着空白的屏幕发呆,一个字都打不出来。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头,不知道该用什么词,不知道该怎么结尾。她写的句子不通顺,词不达意,有时候自己都看不下去,一键删掉。

可她不甘心。她想起那些年跑网约车,拉游客去城墙、去兵马俑、去大雁塔。游客问,她就讲。讲了一遍又一遍,讲到自己都觉得自己是个导游了。

她告诉自己,写作也是一样。写一遍不行,写两遍。两遍不行,写三遍。总有一天能写好。

她开始大量地读。读公众号上的文章,读别人写的家长里短,读那些普普通通的故事。她读到喜欢的句子,就抄在笔记本上。笔记本是从文具店买的,一块钱一本,封面是蓝色的,上面印着一只小猫。

她把那些句子一字一句抄下来,抄得多了,笔记本越写越满,字迹依然是潦草的,可那是她的笨拙与坚持。

她读到好的文章,就会拆解,琢磨人家怎么开头、怎么结尾、怎么把一件小事写得那么动人。

她读散文、读小说、读随笔,哪怕是一篇不起眼的公众号推文,都会逐字逐句地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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