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李梅最后一次帮哥哥（1/2）

电话是母亲打来的，李梅正在直播间里跟粉丝聊天，聊到婆婆张雅雯教乐乐背唐诗的事，乐乐奶声奶气地背了首《悯农》，背到“粒粒皆辛苦”时打了个嗝，评论区一片“可爱”。手机震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是母亲。

她把麦克风关了，跟观众说了声“稍等”，走到阳台上接起来。“梅梅，你哥又出事了。”母亲的声音又急又哑，像是哭了很久。李梅握着手机，没说话。

阳台上的风很大，吹得她头发乱飞。她往下看，楼下有个老太太推着婴儿车慢慢走，“人家堵在店里，把门都给锁了，好几个大汉，说要砸东西。你哥不敢报警，打电话回来，让我跟你爸想办法。你爸高血压，急得头晕，躺床上了……”

母亲说着说着就哭了，声音断断续续的，“梅梅，你帮帮他吧，你不帮他他就完了。”

李梅没吭声。她想问，这是第几次了？可她没问，问来问去，还是得给。她只是觉得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累。

她想起上一次哥哥欠钱，想起上上次，想起上上上次。每一次都说最后一次，每一次都说一定改。她说最后一次，说了好几回了，连她自己都不信了。

母亲在电话那头还在说，说你哥不是赌的，这回真的是生意不好。旁边新开了几家店，把他客人都拉走了。压了一批货卖不出去，欠了供货商的钱。

供货商急眼了，才叫人堵门。李梅听着，不想分辨真假。是真的也好，是假的也罢，结果都一样——她要帮他填窟窿。她问欠了多少，母亲支支吾吾，说八万。李梅闭上眼睛。八万，她手里哪来那么多。自从上次还了婆婆一万五万之后，她跟周伟省吃俭用了好几个月，银行卡里才慢慢攒了一点。可这点钱还没捂热，又要往外掏。她不想掏了。

她对着话筒说了一句：“我想想办法。”声音比她预想的平静，像一潭死水，投入石头也不起波澜。她挂断电话，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客厅里乐乐还在喊妈妈，她从阳台走回屋，乐乐手里举着那本《唐诗三百首》，封面倒着拿的。

她蹲下来把他抱起来，脸埋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的奶香味。乐乐问妈妈你怎么了，她说没事。乐乐说奶奶今天教的诗我都会背了，她说乐乐真棒。她听他背了两遍，把他放下来，让他去找爸爸。然后拿起手机，给哥哥拨了过去。

响了好几声才接。电话那头声音沙哑，像好几天没睡过觉：“梅梅。”她问：“你跟我说实话，到底怎么回事？”哥哥沉默了一会儿，说是生意不好，真的不好。旁边开了家火锅店和一家烤鱼店，人家有团购有优惠，他扛不住。

她说你不是说换了秘制酱料生意好了吗，他闷声说好了一阵，后来又不行了。她的眼眶发酸，不是心疼他，是心疼那些钱。那些钱是她和周伟一块一块攒下来的，是乐乐以后上学的钱，是她准备给婆婆买新衣裳的钱。

她捏紧手机，好半天才开了口：“我凑五万，剩下的你自己想办法。”哥哥没吭声。她听见他那边有风声，呼呼的，或许他也站在阳台上。

她最后说了一句：“这是最后一次了。以后你再有什么事，不要找我了。”说完就挂了，没有再等他开口，她怕他一开口，她又会心软。

晚上周伟下班回来，看见她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电视没开，灯也没开。乐乐在卧室里睡着了，床头灯橘黄色的光从门缝里泄出来，在地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他换了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问怎么了。她把事情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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