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四章 李梅最后一次帮哥哥（2/2）

周伟沉默了很久，茶几上有一杯凉透的水，她忘了喝了。他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又放下了。“你跟你哥说了这是最后一次？”李梅点头。他说那就真的是最后一次。她从沙发上坐直了身子，把脸埋进两只手心里，声音闷闷地从指缝里传出来：“我跟妈也说了。”

周伟没再说话，把她揽过来靠在自己肩上。她的肩膀在抖，可她没有哭出声。他一动不动地揽着她，下巴搁在她头顶，她头发上还有洗发水的味道。

客厅里很安静，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车喇叭，远处的路灯把窗帘照得灰蒙蒙的。她忽然说了一句：“我小时候，他骑自行车带我去赶集。让我坐后座上，说抱紧了。我抱得很紧，风从耳边吹过去，我觉得我哥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

周伟没有接话，她也不需要他接。她只是想说一说。说完那些话，好像那个把她放在后座上的哥哥就和电话那头的哥哥不再是同一个人了，她帮的也不是同一个人。这能让她好受一些。

第二天，李梅凑了五万，张雅雯听周伟说了这件事后，心里虽然很恼火李梅她哥又来要钱，但是还是转了三万块钱给李梅，李梅看着那条转账短信，屏幕上显示到账金额那个数字格外刺眼。

她想起前几次张雅雯给钱时说过的话，每次都是“账号发给我”，每次都没有第二句。她知道自己欠下的不只是这些数目，还有别的什么。钱可以还，别的那些——张雅雯站在门口进不来的那些年，她甩过的那些脸子，说过的那些难听话——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还完。

她把钱转给哥哥，在转账备注里写：“最后一次。以后不要再找我了。”她特意把那行字写得完整，没有省略一个字。不久他回了消息很长：“梅梅，哥对不起你。等哥熬过这一关，哥一定好好干，再也不让你操心了。”她看了，没有回。把那条消息删了。她告诉自己这就是最后一次，不给自己留退路，也不给他留余地。

她给母亲发了一条信息：“妈，我说过那是最后一次。以后他再有什么事，你也不用找我了。”母亲打来电话，她没接。又打来，还是没接。

乐乐在沙发上搭积木，搭了一座歪歪扭扭的高楼，喊她过去看。她走过去，蹲下来，把那块快要掉下来的积木轻轻扶正。

那天晚上直播的时候，有个粉丝问李梅你眼睛怎么红了。她说没事，可能是灯光刺的。评论区有人说眼睛红了就是红了，想哭就哭，我们不笑话你。

她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笑了。她说今天不讲婆婆了，讲点别的。她讲了小时候坐在哥哥自行车后座上的事，讲那条路很颠，她的手抓得紧紧的，怕掉下去。哥哥在前面喊别怕抓紧了。

她讲着讲着，眼眶又红了。评论区有人留言，说她是个重情重义的人。她摇摇头，说不是重情重义，是以前总以为帮他就好了，帮一次就好了，帮完这一次就没有下一次了。

帮了这么多次，她还是分不清自行车后座的那个哥哥和现在这个哥哥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人。

下播后她给张雅雯和那三万元转账记录截了屏，说等手里宽裕了先还她那一部分。张雅雯回了一句：“不急，你先把你哥的事处理好。

她关上手机去乐乐房间给他把踢掉的被子掖好。小家伙睡得很沉，嘴角还挂着一粒米饭。她伸手轻轻擦掉，安安在梦里翻了个身喊了一声妈妈。她坐在床边，看着窗外的月亮。月亮被云遮住了，只露出半个边，模模糊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