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李梅哥哥改变（2/2）

从父母家出来，李强骑着电瓶车慢慢地走，拐进城中村那条窄巷子，巷口墙上贴满了疏通下水道的小广告，电线从头顶胡乱穿过，地上坑坑洼洼，积着昨夜的雨水。

他的店就在巷子深处，夹在一家成人用品店和一家彩票站之间。他以前每次路过彩票站都会进去买几张刮刮乐，现在他看都没看一眼，径直走过去，打开卷帘门进了店。

他把店里的存货盘点了一遍，把那些卖不掉的冻肉处理了，又去菜市场重新进货。

肉铺老板数了数，点了头。接下来的日子，李强每天早上六点到店，夜里十二点才走。他学了几道新菜，把菜单重新设计了，还学着上了团购平台。

不要团购师傅教，自己去文具店买了张大白纸、一把尺子，用铅笔在纸上打格子算账，一个单品一个单品地试成本。一开始不会弄，第一张纸算错了，揉成团扔进垃圾桶，第二天又从抽屉里翻出来展平接着改。

他戒了烟，省下来的钱买了把新烤炉，把炉膛里该换的炭网换了个结实耐用的，烤串时烟小了，火候均匀了。老顾客来，说老板你的串比以前好吃了，他说谢谢，不多话。

有人打电话叫他去棋牌室，他说不去了，忙着呢。那人笑话他，说太阳打西边出来了，李强没说第二句，挂了电话。一次次的拒绝和挂断之后，电话也不怎么响了。

李梅接到哥哥的电话，是在一个月后的傍晚。菜正下锅，油锅里滋啦一声。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上亮着的名字，没接。炒完一个菜，盛出来，锅还没洗，电话又响了。

她接起来，哥哥那头没有寒暄，开口说：“妹，我这个月挣了两万多。除去进货和开销，能攒下五千多。”李梅没接话。他在那头又说：“我先攒着，攒够了就还你。以前是我混蛋，现在我知道错了。”李梅说：“不急还钱，只要你能认识到错了次啥都好。”

他说：“急。这回是我自己急。”李梅把手机从右手换到左手，右手拿着锅铲翻炒着锅里的菜，油烟机轰轰地响。她没说自己听到了，也没说没听到。她说：“那你好好干。”他说：“嗯。”那头顿了顿，还说了句“你注意身体”，就挂了。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直到它自动熄灭。把炒好的菜端上桌，去叫乐乐吃饭。

乐乐问舅舅今天来不来，她说舅舅忙。乐乐说舅舅好久没来我家了，她夹了一筷子菜放到乐乐碗里，糊弄过去了。周伟下班回来，她把这事说了。

周伟说：“你哥这回好像真变了。”李梅说：“谁知道呢。”他看她一眼，没再往下问。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答。她信他太多次了，信怕了。

后来哥哥又来过几次电话，问她乐乐的学习，问爸妈的身体，问婆婆的腰好些没有。他没提生意，她也没问。只是听他的声音，好像没那么沉了。有回妈妈说爸爸过生日，你哥给封了个大红包。

老人嘴上说不要不要，转头就拉着李梅说了好几遍，说红包比去年厚不少，钱用红纸包着，纸还被他揣了一整天，带着体温。她应着，没接那话。那些失望攒了很多年，

她知道不是因为哥哥没本事失望，是因为他一次又一次把亲人的接济拿去填赌桌。钱输了，生意也耽搁了，可这也不是她一个人原谅，得看他自己能不能让自己从那个坑里爬出来。

有一天傍晚，哥哥来城里送货，顺路送来一袋自家种的菜。他走的时候把一卷钱塞进车座套底下，回家才给李梅打电话说：“座套里有点东西。那是他攒了许久的数目，离当初欠下的还有差距，妹，以后我会把这差下的窟窿全填上的。”李梅拿着那卷钱沉默了好久，像是应了一声，又像是什么都没应。

天黑后她又开了直播。有人问李梅你眼睛怎么红了，她说是油烟熏的。她笑了笑，说今晚不讲婆婆了。讲点别的，讲小时候哥哥骑自行车带她去赶集的事。那条路很长，很颠，她的手抓得很紧。

她讲到风从耳边吹过去，讲到集市上哥哥给她买的糖葫芦。她没讲后来的事，不讲讨债的人，不讲那些年替他还过的债，不讲这个字怎么写。那些事她自己都还在学着消化，还没攒够力气把它们编成一句完整的话。

直播间有人留言说李梅你哥真好啊，她看着那条评论，没有删除也没有反驳。她只是把目光从屏幕上移开，去倒了杯水。走回桌前时，又开始讲起婆婆，讲起婆婆又开始炖汤了，讲起婆婆蒸的馒头，讲起婆婆包的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