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九章聪明的儿媳妇（2/2）

李梅顿了顿，喝了口水，张雅雯看见她拿起杯子的时候手在微微发抖，杯子里是白开水，从画面里能看见杯壁上凝结的水珠。“我不是让你们用钱来衡量亲情。我是想说，人要知足，要感恩。我婆婆对我好，我记着。我对她好，她也记着。一家人，不就是这么处出来的吗？你对我好，我对你也好。谁的心都不是石头做的。”

张雅雯听到这里，小声说了一句：“这丫头，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些话了。”刘姐说：“你教的。”张雅雯说：“我没教过她这些。”刘姐说：“你做了，她学了。不用教。”

张雅雯没有反驳，她想起那些年，想起自己站在门口进不去的日子，想起发微信说“以后汤我不送了”的时候，手指都是抖的。那时候她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以为李梅永远不会变了。

可是她变了，不是突然变的，是一点一点变的。从她开始送汤，从她开始叫妈，从她开始包饺子，从她开始在直播间里说“我婆婆对我好”。

每一步都很小，可她一直在走。张雅雯是看着她走过来的。从门口走到屋里，从屋里走到厨房，从厨房走到直播间，从直播间走到今天说“免费的才是最贵的”。

她走了多久？张雅雯记不清了。可她走完了这一程。不是用脚走完的，是用心走完的。有些路不在脚下在心里，她走了好几年。张雅雯没去牵她，没去推她，只在终点候着。现在她到了，说妈你辛苦了。张雅雯眼眶里的潮气慢慢退了。

李梅最后说：“好多人说我变了。我是变了。以前我总觉得婆婆欠我的，总觉得自己委屈。现在我想明白了，谁也不欠谁，谁也不委屈。一家人，互相体谅，互相理解，日子才能过得下去。”

屏幕上有人让她给刚结婚的姑娘们一句话，她说：“对婆婆好一点，就是对自己好。哄婆婆开心，比买包划算。包会过时，婆婆不会。你对她好，她记你一辈子。”说完这话，直播间在线人数已经到了一万八。她没看那些数字，说“今晚就到这儿吧，婆婆出去旅游了，我这会儿要打电话问问婆婆看再在外面玩的开心不开心”。

有人在弹幕里问她“你婆婆回来了？”她笑了笑说“不是，是直播间里看着我呢。她人还在北京”。她补了一句“你们早点睡，多陪陪家里人”。

她关了直播，画面暗下去，屏幕上映出张雅雯自己的脸。脸上的表情，像是欣慰，又像是别的什么。刘姐已经回到了自己的床上，问了一句：“你说她这些话，是讲给粉丝听的，还是讲给你听的？”

张雅雯想了想：“讲给我听的，也是讲给她自己听的。”刘姐说：“你心里有数就行。”灯关了，房间暗了下来，只剩下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一线街灯光。张雅雯把手机放在枕头边，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盏白色的灯，没有开，灯罩里落了一只小飞虫，在玻璃罩内侧慢慢地爬，爬了一圈又一圈。她听见刘姐的呼吸声渐渐变得均匀，妯娌的鼾声又响了起来，低低的。

张雅雯闭上眼睛。李梅说的那笔账她没算过。她没算过盖房子花了多少钱，没算过包饺子费了多少工夫，没算过带乐乐搭进去多少觉。她不算，不是不会算，是不想算。

她想起乐乐趴在她膝头说“奶奶我饿了”，想起李梅端着银耳汤从厨房出来，想起周伟把工资卡塞进她手里说“妈你拿着花”。这些不能用钱算。现在李梅会算了，算的是怎么哄婆婆开心，比买包划算。

张雅雯不知道包多少钱，可她知道，李梅省下来的那些钱，有一半会花在乐乐身上，另一半可能又会变成商场里那件她舍不得买的深红色毛衫。那条毛衫在橱窗里挂了很久，她每回路过都多看两眼。李梅注意过，问过一次“妈喜欢那个色不”，她说喜欢，后来没再提，她以为忘了。也许没忘，也许明天回来，床头柜上就多了纸袋，纸袋里叠着那件毛衫，毛衫里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哄婆婆开心，比买包划算”。

她又睁开眼看了天花板一眼，明天还要去圆明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