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李梅直播内容越来越精彩(1/2)
张雅雯洗完澡出来,刘姐正靠在床头刷手机。“李梅在直播,你进不进去看?”张雅雯擦了擦头发,凑过去。屏幕里李梅坐在家里沙发上,身后是乐乐搭了一半的积木城堡,乐乐趴在地毯上继续往上垒,倒了两回,第三回终于把最后一块三角形搁上去了。他没有喊妈妈看,自己拍了几下小手,接着搭下一座。
李梅今晚的状态跟以前不一样。她不聊家常,不讲婆婆的好,也不讲乐乐学会了什么新儿歌。
她说:“今晚想跟你们聊聊婆媳关系。从经济学角度聊。”刘姐愣了一下:“她还会经济学?”张雅雯说:“她上过大学,市场营销专业。”
李梅在镜头前翻开一个笔记本,上面密密麻麻写着字,她看了一眼,开始说。张雅雯从未见过她这种表情,像是在大学课堂上做报告,严肃,认真,还有点紧张。
“有没有发现一个极度荒谬的现象?在中国,无论你是一个身价过亿的明星,还是一个学富五车的博士,或者是一位职场精英,只要进入婆媳关系这个修罗场,所有的智慧和财富似乎都会瞬间失效。
大众对这个问题的解释永远停留在极低水平的道德批判上。要么说婆婆太强势没边界感,要么说媳妇太娇气不尊重婆婆。
但你们想过没有?如果这个矛盾仅仅是因为性格不合或者人品不行,为什么它能跨越几千年,在不同的时代、不同的阶级甚至不同的文化中表现出惊人的一致性?”
弹幕慢下来,可能被她这个起手式镇住了,观众还在适应这个调子。刘姐说:“这丫头今天吃错药了,讲这么深。”张雅雯说:“让她讲,我爱听。”
李梅继续往下翻了一页。“如果你还在试图通过体谅、包容或者多沟通这种廉价的鸡汤来解决婆媳问题,我劝你早点放弃。因为你是在试图用情绪去对抗物理定律。
你以为这是家庭纠纷?不,这是一个关于组织架构逻辑缺陷的必然产物。”张雅雯听着,心里忽然被什么东西拽了一下。她想起自己站在门口进不去的那些年,想起李梅甩脸子的那些年,想起周伟夹在中间两头为难的那些年。
她以为是自己做得不够好,是李梅不够懂事,是周伟不够有担当。可现在李梅说,不是人的问题,是结构的问题。她说不出什么“物理定律”“组织架构”,可她觉得李梅说的在理。
“要看清婆媳关系的本质,我们必须借用新制度经济学中的一个重量级概念——剩余控制权。”这个词她停顿了一下念的,怕说错了。弹幕有人说“听不懂”,更多人让她继续讲。
乐乐积木倒了,哗啦一声,李梅没回头。张雅雯也不动,她已不急着去扶,积木可以等直播结束再收拾。李梅用目光扫了扫那些散落的木块,又收回到本子上。
“通俗点说,当一份契约无法涵盖所有未来可能发生的情况时,谁拥有最终的决定权,谁就拥有剩余控制权。做婆婆的,苦心经营了三十年的家,把儿子视为自己生命的全部延伸。
现在媳妇嫁进来了,合同上写得很模糊,大家都是一家人。但当家里面临重大决策,比如晚饭吃什么、孩子怎么带、周末去哪儿玩,这些细碎到无法写进合同的事项,谁才是那个拍板的人?婆婆认为我持有原始股三十年,我是创始人,我有绝对的路径依赖和管理权。
媳妇认为我是现在的CEO,我才是陪这家公司走完未来三十年的人,我的生活质量取决于我的决策权。这根本不是谁对谁错的问题。在经济学上,这是一个典型的产权模糊。当两个拥有极高情感成本投入的主体在同一个狭小的物理空间里竞争同一个稀缺资源——儿子的注意力和家庭决策权,博弈就此开始。”
张雅雯想起自己以前,每次去李梅家,进门先看她的脸色。她脸色好,自己多说两句;她脸色不好,放下东西就走。她从不敢跟李梅争什么,怕儿子为难,怕孙子受委屈,怕这个家散了。
可她心里是想争的,她想争乐乐第一声叫的是奶奶还是妈妈,想争过年是在她家过还是在亲家母家过,想争那些细碎的、说不清道不明的“谁说了算”。她没争过,不是因为不想,是因为不知道该怎么争。现在李梅告诉她,这不是她的错,是结构的问题。
是产权模糊,是剩余控制权不清,是两套管理系统在同一个屋檐下运行。她忽然觉得,那些年的委屈,不是她一个人在扛,是所有处在同一结构里的人都在扛。
刘姐把手机支在床头柜上,两人靠在枕头上一起看。弹幕刷得飞快,有人说“李梅你变了”,有人说“太深了听不懂”,也有人说“你是我见过最清醒的媳妇”。李梅没理会弹幕,她往下翻了一页。张雅雯注意到她翻页的手在轻轻发抖。
“为什么很多大公司合并后,即便业务互补,最后还是崩盘?因为在职场中最忌讳多头领导。一个员工同时向两个互不隶属的VP汇报,很快就会废掉。
婆媳冲突的家庭里,儿子就是那个可怜的员工。婆婆的标准是节约、勤劳、传统;媳妇的标准是品质、高效、自我。两套管理系统在同一屋檐下运行,没有任何一个商业组织能经受住这种内耗。
你以为婆婆是在管你洗碗放多少洗洁精?不,她在进行一种微权力的领地标记。如果你不通过这些细节宣示主权,你就会在未来的重大并购中彻底失去话语权。”
刘姐听到这里,把弹幕关了,怕影响听。她说:“你儿媳妇这一段说得我想起来了,以前我跟我婆婆住的时候,她连我洗衣服先洗深色还是浅色都要管。不是她爱管,是她要让我知道这个家谁说了算。”张雅雯说:“你婆婆也管?”刘姐说:“管,连我炒菜放多少盐都要管。咸了她说不会过日子,淡了她说没味道。”
张雅雯没接话,她想起自己当初去李梅家,连厨房的门都不让进,那不是尊重,是剥夺。她剥夺了她参与决策的权利,她在这个家里没有剩余控制权,连洗洁精放多少都由不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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