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二代(2/2)
陈默远,二十八岁,来自福建农村。他的气感能力比林朝阳差了一个档次,他看不到气的颜色,也感知不到气的质地,只能感到压力,能像普通人感受到闷热天气那样感受到气场不稳的方向和强度。这个程度的感气无法让他成为一个好的勘察员,但他的真正强项在决策上。他在面对混乱的局面时,不需要太长时间就能作出判断。他形容这种感觉为脑子里有个沙盘,会自动把选项推到沙盘上然后崩塌掉错误的选项。这是一种近乎直觉但可以事后用逻辑说清楚的决策力,507所历史上从未有人拥有过这个程度的决策速度。他做错过判断,但他的错误从不重复。
顾青山有一次问他:你怎么做到不重复犯同一个错误的?
陈默远想了想,说:我每次犯错之后,会强迫自己复盘。不是复盘我做错了什么,而是复盘我为什么当时觉得那个选项是对的,是什么让我在那个节点上选了那条路。找到那个为什么,然后把它记下来,下次遇到同样的为什么时,就知道要多警惕一点。
顾青山把这段话也写进了档案。
江清,二十五岁,苏州人,身材瘦小,安静到有时候让你忘记她也在会议室里。她没有任何异能般的气感,但她有比任何人都强的分析能力,能在一堆无关联的档案和报告里找出潜藏的连结。举个例子:1984年西南某处生祠出现轻微异变,所有人都判断是地脉问题。当地新建了一个水库,改变了地下水的流动方向,从而干扰了生祠封印层的稳定性。但江清在分析了三个省的同期报告之后发现,同一时间段内,方圆七百公里范围内共有五处生祠出现了类似的轻微异变,而这五处的共同点并非水库,而是它们都在同一条已知道教迁徙路线上。她的发现导致507所重新调整了对那整条路线上所有生祠的风险评估。
林雪晴曾经评价江清:她的脑子像一张巨大的网,所有信息放进去,就算隔着几十年也能被她找到关联。档案里有太多东西是孤立的点,需要有人把这些点连起来。她是那个人。
1986年初,顾青山召集全体会议。到场的不多,二十来人,和三十年前规模相当。他在会上说的那段话,后来进了培训教材:
这个部门没有公开的名字,没有预算公开,也没有荣誉。但它在。它一直在。我所做过的事,有些是对的,有些是需要后人去修正的。我知道正确的事有哪些:我见证了老仙的觉醒,见证了九鼎的寻找,见证了百蛟的搬迁。我错的事也很多,有些仓促的判断,有些太保守的决定。但我把我们这些老人能做的都做了。他停了一下,看着在场的所有人,接下来,是你们。
陈默远站起来,接过了顾青山手里那本最早的工作日志,那个封面已经磨得起了毛边的本子,里面有顾青山三十多年来亲手记录的大量案例和体会。陈默远翻开它,闻到了那种陈旧纸张的气味,以及顾青山用过几十年的那支钢笔留下的墨水味。他没说什么,把本子放进了自己的包里。
江清也站起来,从顾青山手里接过一本整理好的批示册,里面是所有尚未完成的信息空白清单,包括了东北卷第七册第三十七页那半行残字,包括了东北那口没有找到的山河大鼎,包括了天相师的踪迹,包括了万妖山的完整档案,包括了长白山天池龙族遗裔的后续监测任务,有二十多条,每一条后面都有顾青山写的备注,有些一句话,有些一段话。
两人都没有说什么感人的话。陈默远点了个头。江清小声说了句我记住了。
顾青山看着这两张年轻的脸,忽然想起来三十多年前,他自己站在沈怀远面前的那一天。那时候他也年轻,对这世界的神秘一无所知,也没有说什么感人的话,只是接过了沈怀远的那封引荐信,然后出发了。
现在,轮到别人了。
他这一代人,做了他们能做的。
下一代,自有他们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