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第二代（1/2）

善建者不拔,善抱者不脱,子孙以祭祀不辍。修之于身,其德乃真;修之于家,其德乃余;修之于乡,其德乃长;修之于国,其德乃丰;修之于天下,其德乃普。——《道德经·第五十四章》

大器晚成,大音希声,大象无形,道隐无名。夫唯道,善贷且成。——《道德经·第四十一章》

1980年代。

顾青山五十六岁，头发白了大半，不只是鬓角，整头头发都是花白的，从远处看像是头上落了一层薄霜。长期的紧张工作和精神压力让他的面容变得比实际年龄更加削瘦和深邃，那种深邃不是来自于倦态，而是来自于见过太多之后的那种沉淀。身体底子还在，走路仍旧很稳，只是那次陕南行动留下的腿伤，逢阴雨天会隐隐发酸。

507所的那些老兵，有的退了，有的老了，有的已经不在。

沈怀远在1979年中风过一次，左臂落下了轻微的迟钝。他的手还是能握剑，但剑气出鞘的速度比以前慢了将近一半。顾青山在那次探望结束后，在车里坐了很长时间没有开门，他在想一件事：沈怀远那只剑气缓慢的手背后，有多少507所的行动历史，有多少个夜晚，有多少个他自己永远不知道全貌的故事。

余翠兰在1981年回了苗疆，她说年纪大了，想回家了。临走时她只说了一句话给顾青山：顾青山，你这人，有些事太死板，有些事太放不下。但你做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就是把那扇门守在了正确的位置上。顾青山听完，笑了笑，没有反驳。她从山脚的那条路往下走，走得很稳，背影和三十年前第一次在泥巷二十七号见到她时一模一样。

楚明河的腰伤在1982年恶化，从此离开一线，转为507所的首席炼器总顾问，在后方指导年轻炼器师的训练。他的那间工作室里，永远摆着他从世界各地搜罗来的矿石和金属，空气里有一种金属与炉火混合的特殊气味，他在那里面工作了很多年，直到去世。

孟磊调去了东北老家，在那里的萨满体系里担任长老级别的顾问，负责万妖山外围的动态监测。他在东北的工作，507所没有全程跟踪，只收到他偶尔寄来的简短报告。那些报告写得极简，一贯是几行字，但每一行字背后都是大量的信息密度，就好像他把一本书压缩成了一段摘要，你如果不了解背景，根本读不懂他在说什么。

陶文生的晚年最安静，他在507所的档案室里度过了最后几年，把毕生所学写成了三本工作笔记，流传给后来者。他写这三本笔记的时候，据档案室的年轻工作人员描述，从来不打草稿，提笔就写，行文极流畅，像是他脑子里早就把这些东西整理好了，只不过一直等到现在才把它们写出来。

林朝阳还在。他已经四十多岁了，感气能力仍然顶尖，但他开始有意识地把更多精力放在教学上。他在507所内部开设了感气基础课程，第一批学员七人，最终只有一个达到了他设定的及格线，但那一个，后来成了507所第三代感气核心之一。

殷雪霏还在，也还在一线。她的气感能力随着年岁的增长，在某些维度上反而深化了，那种的感知，在她五十多岁之后，甚至比年轻时更加精准，就好像酒在窖里放久了，香气从烈变得醇厚。但她的眼力开始下降了，这不是气感的问题，而是正常的生理退化。年过六十的视力，在需要精准勘察的场合，开始显出了局限。

顾青山花了将近五年时间，从80年代初开始，系统性地培养第二批核心骨干。

他的方法不是，他没有耐心设计课程、规划培养计划、制定考核标准。他要的是，把有潜力的人从日常工作里筛出来，然后给他们更难的工作，然后看他们能不能解决。能解决的，留下；不能的，分去其他岗位。

1985年底，他选定了两个接班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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