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英子的故事开始了(2/2)
陈默远回头看了她一眼:什么感觉?
不是危险的预感,英子睁开眼,是......结束感。像是有一条线被拉到了头。有人先走了。
她停下来想了想,努力把那个弥漫在感气里的模糊画面转化为语言,这个过程对直觉型感气者来说总是最困难的部分。她皱了一下眉,又说:像是线的那一端忽然没有拉力了,原来绷着的忽然松了。这个松不是刚刚发生的,是几个月前的事。但它的回波直到今天,我才接收到。
这个词让陈默远留了心。感气者能感知到气的,不是实时信号,而是已经发生过的事件在空间里残留的、正在缓慢衰减的痕迹,这说明英子的感气敏感度在之前的描述里可能被低估了。
药老师?陈默远问。
应该是。英子又闭上了眼睛,这次持续的时间更长,大约两分钟。她感知到的东西不是线性的,不是一串像念稿子一样一条条排列好的信息,而是一大片同时涌来的感知。她需要在涌来的同时,把每一股感知分拣出来,解读它,然后决定这条信息需不需要说出来。很多感气者忽略掉的重要信息,就是在这种的过程里被当成无用噪音过滤掉的。英子的直觉型感气之所以特殊,就是她几乎不使用任何有意识的过滤。她让所有信息同时涌进来,然后用去承受,只要根稳得住,信息越完整。
她睁开眼,表情比刚才平静了一些:他是自愿的。不是被强迫。不是意外。他自己选了这条路。他知道要结束了,但不知道结束成什么样。所以......她捏了捏自己的手心,他给身边的人都准备好了。他不想让他们因为自己的离开而无法维持日常。他做好了准备,但他还是不舍。那种不舍......
她没有说完。因为感气接收到的情感太全面了,面面俱到,稠得让她咽不下去。
好了,陈默远说,先记下。上路。
从南京到峨眉山,那是一段不近的路程。火车转长途客车,再转当地的乡间班车。英子坐在靠窗的位置,看着窗外的风景从平原变成丘陵,从丘陵变成山区。天色在变化,云在山顶上盘了又散,散了又盘。她一路上没怎么说话,不是紧张,不是陌生,是她在试图维持那个结束感的接收通道。她知道一旦到了事情发生的地点,新的信息涌进来,那个已经衰减了几个月的回波可能会被盖住,会变得更模糊。她要在路上尽可能多地留住那个信号的细节。
到了。
峨眉山脚下,清晨。山间有薄雾,雾气是一层一层的,靠近地面的一层颜色偏白,含水量大,冷而重;再往上,雾渐渐变薄变透,阳光从雾的缝隙里漏下来,像有人在天上铺了一层薄薄的宣纸,然后在宣纸上面画了几笔金黄。空气里有一股松木和湿泥土混在一起的气味,那是山区的早晨才有的味道,脆而清,带着轻微的甜,呼吸进肺里会觉得每个肺泡都被清洗了一遍。
英子站在村口。深吸一口气。那个结束感......还在。但比在南京时淡了一点点。和她预料的差不多。
他走了多久?她没问任何人,而是问自己。
她的感气给出了答案:大约四个月。误差不超过七天。
药老师,已经失踪了将近四个月。
从这一刻起,英子的故事正式开始了。不是她走进507所大院的那一刻,也不是她接到第一次行动任务的那一刻,是她站在峨眉山脚下的这个清晨,第一次用她的气感去触碰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人的命运。那个药老师,她还不认识他,不知道他的音容笑貌,不知道他走路时的步幅大小,不知道他熬药时握药罐的手势。但她已经能感知到他四个月前离开时,在空气里留下的最后一道波纹。
那道波纹告诉她:他走得很平静。他不怕。他所有的遗憾,都已经提前处理好了,就像他在这个村子里处理的每一件事一样,有条不紊,清清楚楚。唯一没有处理好的,是他没有告诉任何人他要去哪里。
因为他知道,如果他说了,就有人会阻止。而他不希望被阻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