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服丹剑解(1/2)
五气朝元,三花聚顶。玄珠成象,元神自现。——《性命圭旨》
丹成而服之,其身如火热,其心如冰清。身如火者,精血逆行也。心如冰者,神识内守也。——《紫霄宫兵解秘录·服丹篇》
灵丸入喉的那一刻,药老师的身体发生了剧变。
不是逐渐变的,是瞬间。从喉到胃的那条线路像是被点燃了一条引信,灵丸在通过食道的时候就开始释放药力。药力沿着足阳明胃经扩散,第一站是胃,第二站是小肠,第三站是脾,然后进入十二正经的主通道,沿着任脉往上冲。
他的皮肤在十几秒之内变了颜色。不是正常的潮红,而是一种极其深的、像烧红的铁淬火前那种暗红透着黑紫的颜色。你透过那层皮几乎能看到皮下血管里的血液,不是在流,而是在沸腾。血在血管里产生了大量微气泡,这些微气泡把血管从内部撑大了,皮下的毛细血管网变得肉眼可见,像一张密密麻麻的红色蛛网平铺在他的全身表面,从指尖一直蔓延到颈部和太阳穴。他全身每一处看得见的血管都在微微凸起。
然后他开始出汗。汗珠从额头上涌出来,不是渗出来,而是涌出来,一颗接一颗,大颗大颗的汗珠,大小不一但每一颗都非常饱满。汗珠离开皮肤表面后没有往下淌,而是直接蒸发,呲的一声,在他头顶形成了一团极淡的白气。他的体温已经高到了常压下水的沸点。
但他的表情,异常平静。
盘腿坐着,双手交叠放在丹田,大拇指指尖轻轻相抵,闭着眼睛,呼吸匀慢而深长。一次又一次......吸......呼......吸......呼,每一次呼吸的节奏完全一致,像是有一台精密的节拍器在心里敲。他知道自己的身体正在经历什么,丹道中称之为灵丹入腹,五内灼烧。灵丸里的超高浓度精血凝聚物正在沿着十二正经和奇经八脉扩散,所到之处,体内的温度升到正常体温的数倍,但奇怪的是他的内脏没有被烫伤。因为那不是物理上的热,是能量层面上的。
这种烧的是气,不是蛋白质。它的目的是把分散在全身各处的精血,全部到泥丸宫里去。就像牧民把散养的羊全部赶进一个圈里,羊走的路就是经络,火就是驱赶羊群的牧羊犬。
英子在外面看着这一幕。透过洞口,她的感气能看到药老师体内的气正在以什么样的方式变化,那不是流动,而是海啸。精血在经络里的移动方向完全反了,正常的血液循环是从心脏向外走的,但现在是从四肢末梢往心脏收缩,再从心脏沿督脉往上冲到头顶,泥丸宫,开了一个口子,精血正以极高的速度和密度往那个口子里灌。那个口子在感气视野中是金色的,极其亮,亮到英子不得不降低自己感知的灵敏度,就像肉眼直视太阳时会本能地眯起眼睛。
他的眉心位置,有一团金色的光正在逐步成形。一开始只是个极小的光点,然后是绿豆大的光球,然后是有内部旋转结构的发光体,像一团微型的星云。
他的身体在蒸......小周用手持的红外测温仪对着洞口的方向,但不敢靠太近,屏幕上的数字在疯狂跳动。空气温度,里面比外面高了,高了十几度。不,现在是二十多度,还在升。
没有人回应她。
陆明跪在洞口,双手紧握在胸前。他的嘴唇已经不在了,不是不在了,而是替代的是一种更深一层的去言。他已经把诵经内化到不需要通过嘴唇也能在心里一个字一个字地念出来的程度了,以断肉身,以续灵识,十六个字,一遍,又一遍,再一遍。他的眼神直勾勾地盯着洞里的师傅,眨眼的频率降到了极点,每分钟只有两三次。
外面的天空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那层从早上就开始压下来的灰黑云层,在傍晚七点之后颜色加深成了墨黑。云层厚度还在增加,从视觉上看,云底已经低到几乎压在山顶上了。云层的内部开始出现闪电,不是劈下来的那种枝状闪电,而是一种在云内部翻滚的光,紫白色的,明暗交叠的频率越来越快,像一个巨大的荧光灯管在启动时闪烁的过程。
空气里充满了静电。人的头发开始一根一根地竖起来,不是被风吹的,是静电让每根发丝都在相互排斥。人的汗毛也在竖。老方的胳膊伸出去,手臂上所有汗毛整齐地排列着指向云层的方向。空气里能闻到一种味道,不是雷电常有的那种臭氧味,而是一种更锋利更尖锐的气味,像金属被焊枪烧红时的气味混着雨降落前扬起的尘埃。
老方和小陈把所有的电子设备都用防静电袋包好,放到了离洞穴最远的、地势最低的一个天然凹坑里,在这种电磁场强度下,任何电子设备如果不做防护都会当场报废。老方把对讲机的电池卸下来,电池的两个触点在卸下的瞬间,跳了一道极短的蓝色火花。
张宗玄站在悬崖边上,仰头看着天空。他的天星盘没有拿在手上,而是放在了悬崖边一块平整的石头上,盘面朝上。罗盘的指针不是正常的缓慢偏转,而是在疯狂地旋转,转速快到你看不清指针的形状。那不是指向一个方向,那是同一个空间里有太多的方向同时出现,指针不知道该选哪一个。
来了。他说。
话音刚落,第一道闪电劈了下来。
不是从云里,是从云的最底层,像一根白色的巨柱直接从云底垂直轰下,笔直地击穿了天空,砸向山顶。闪电的末端在刘三间那块巨石的正上方消失,整座山同步震了一下,脚下是实打实的一震,不是幻觉。紧接着雷声炸开,震耳欲聋,碎石从悬崖上噼里啪啦往下掉,一块拳头大的石子从裂开的崖壁上脱落,弹在陈默远的头盔上,留下了一小片开裂的清晰痕迹。
然后第二道闪电来了。然后是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闪电一道接着一道劈向同一个位置,洞穴正上方的山顶。间隔越来越短,从十几秒缩到几秒,从几秒缩到几乎连起来,整个山顶被连续不断的闪电轰成了一个光源。从山下往上看的村民会觉得山顶在发光,其实不是山在发光,是山在接受不间断闪电的轰击。
暴雨倾盆而下。不是从云里飘下来的雨丝,而是像有人在天上倒水,密集到雨和雨之间都没有间隔,打在人的身上像被砂石砸。
要开始了!陈默远大吼着,把所有人拉离了洞口边缘。只有陆明还站在原地。陈默远想去拉他,被英子拦住了。
别碰他。他现在不能被打断。他现在就是那把剑,他的身体就是剑的一部分,你碰他等于在出剑的瞬间碰剑刃。
陆明拔出了剑。紫霄宫的佩剑,剑身窄而长,刃上刻着细密的雷纹,不是装饰纹,而是真正的引雷纹路,每一道纹都经过精确计算,能把击中剑身的闪电的能量分成多股分流,通过剑格导入剑柄,再通过握剑人的手臂、躯干、腿,导入脚下的地面。这是紫霄宫秘传的引雷式,陆明学了一整年只学这一个动作。
他双手握剑,站在暴风雨中,眼睛死死盯着洞里那个身影,师傅已经站起来了。不是在石台上,是悬浮在石台上方一尺的高度,低垂的双手宽松地垂在两侧,眉心的金色光球已经长到拳头大小,能清晰地看到球内部的旋转结构,一层一层的光环以不同的速度各自旋转,像个微缩的星系。
药老师伸出一只手,对着陆明比了个手势。三。二。一。
剑落。
闪电同时落在了洞穴正上方和剑尖上。
不是一道,是两道。一道从天而降,直接将山顶的石块炸得四分五裂,碎石的冲击波在暴雨中炸出一圈肉眼可见的球形水雾。另一道,不知道从何处来,击中了陆明高举的剑尖。剑身上的雷纹在闪电中全部亮起,不是反射光,是发光的,那些细密的刻痕在被闪电击中的一瞬间变成了发光的线路,从剑尖到剑格,从剑格到剑柄,紫色的电弧沿着雷纹急速蔓延,缠绕住陆明的整条右臂,从手腕到肩膀全部被电弧包裹,噼里啪啦的电离声从手臂表面传来。
陆明没有松手。
十三年练剑形成的肌肉记忆,在此刻接管了一切。思维是来不及的,思维的速度在闪电面前就是徒手接子弹。但肌肉记得,引雷式的每一个体感细节,剑尖触雷的瞬间如何调整手腕角度让电弧分流。手臂吸收冲击时肌肉是收紧还是舒展,电流通过躯干导入大地时脚掌应该往哪个方向压,所有这些细节不是陆明在,是身体在。
闪电退去之后,陆明浑身的皮肤上布满了细小的电击痕。不是烧伤,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损伤,皮肤表面的毛细血管在极高电压下破裂,形成了密密麻麻的、针尖大的出血点,从手腕到肩膀分布开来,像是被人在身上印了一幅星座图。他的右手在抖,虎口被剑柄震开了一道口子,渗出的血混在雨水中迅速被稀释流走。剑也在抖,但剑尖依然指着同一个方向。没有偏。一分一毫都没有偏。
洞穴里的药老师,在闪电劈中的瞬间,站了起来。
不,不是。他的膝盖没有弯曲。他的身体没有任何预备动作。直接,从盘腿的状态直接变成悬浮,像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从上面垂直拉了起来,漂浮在石台上方一尺的高度。双手自然垂在两侧,头微微后仰,眉心那颗灵核已经完全成形,金色的光球从他的眉心位置往里嵌入了半寸,球体的直径大约成人拇指的一截,光是金色的,但金光的核心部位是白得刺眼的,像被高度浓缩的星辰。
泥丸宫开了......英子在暴风雨中几乎是吼出来的。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