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记忆与新生（2/2）

顾山在离钟三步远的地方停住了。他是地质工作者，他受过严格训练知道一件事：不要用手碰任何未知物体。但这个训练和他的好奇心发生了一次极其短暂的冲突，他输了。

伸手，指关节，在钟的最底部，极轻极轻地，敲了一下。

当......

声音极长极轻，不是被敲出来的响，更像是被唤醒的。那个字从第一个音节开始就一直往冰层深处沉，沉下去之后触到了另一个东西，从冰川最底层返上来一声极其低沉的闷响，不是回音，是。然后一切归静。

钟响了。

你听到什么了吗？出去后他问队友。

没有，风太大，听不到。

只有顾山听到，那声钟响不是敲完就消失了，它在他脑子里停了很久。当天夜里，他缩在最低温度可测的睡袋里，被高原的寒冷和血氧偏低同时压榨，每一次呼吸，在吸和呼和吸呼的节奏空当里，都能听到那个的低音在骨缝间回荡。不是幻听，是一个物理上真实存在的音频，固定在脑子里最深处，无法擦除。

顾山，你今天咋了？

没咋，听到钟声了。

哪来的钟声？冰川里哪来的钟？

他后来把这件事写进了地质异常简报，编号QH-2013-109。地表下冰穹发现疑似人工构筑物，中心悬铜钟一枚，钟面铭文待辨识。冰穹四壁壁画保存完整，主题为某种未知祭祀，壁画人物朝向中心悬钟统一跪拜。这份简报在各级审核中多次被误认为是录入错误或荒唐胡语，差点被归档进无法分类的废弃简报堆。但有一个老审核员，在审到铭文铜钟四个字的时候，鼠标停了一整天，他的抽屉里有一封前领导留给他的便签，上面留了七个字，铜钟归507管。他的前领导姓顾，叫顾青山。

于是这封差点被粉碎的报告，层层过滤，进入了507所。

英子还不知道可可西里有人敲了一声钟。她只是在整理资料的时候从陈默远桌上看到了一张传真，模糊不清的热敏纸，上面勉强能辨认出冰穹铜钟铭文指向远古种仙对象嫦娥几行字。她看了一眼就不敢再看了，嫦娥，507所远古种仙档案里最古老的名字，没有之一。没有任何一个活着的人知道嫦娥的真名、真事、真所在。但每一代人都知道这个名字，就像全人类都知道月亮的名字，哪怕没人上过月亮。

而敲响那口钟的人叫顾山。他的爷爷，叫顾青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