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记忆与新生(1/2)
夫物芸芸,各复归其根。归根曰静,是谓复命。——《道德经》第十六章
朝菌不知晦朔,蟪蛄不知春秋,此小年也。——《庄子·逍遥游》
英子在洞穴里待了整整一个下午。
两个实习生被陈默远留在外面采集土壤样本,其实没有什么可采的,只是还不能让他们进洞。陈默远自己守在洞口抽烟,他一般不抽烟,只有压力特别大的时候才会抽一根。今天他抽了三根。
洞穴里比两年前更有住人的气息了。地面被陆明用碎石仔仔细细地填平了,每个角落都一样齐整。长明灯旁多了一张小桌子,折腿的,撑开刚好放得下两本经书和一把茶壶。桌上有一本翻得边角起毛的《黄庭经》,页边页脚上到处是手写的小字,有的是注解,有的是读经时冒出来的杂念,被随手记在页边要记住。石壁上又多了一些刻痕,新的,是这两年每一天都刻的字,从2013年秋一直排到今天。
英子在十二具遗蜕前面站了很久。她能感知到这十二具遗蜕所在空间里有一种极其特殊的结构,不是物理结构,而是气的结构。十二层气。每一层都极薄,薄到几乎不可测,但它们是独立的,一层压着一层,每一层都以一种极独特的频率在极其轻微地振动。
她把意识集中在最新那一层,药老师。已经很淡了,离脱体两年多,遗蜕上残留的那部分气息正在以不可逆的速率消散。但消散的速率比前十一世每一个都要慢得多,这说明这一世的遗蜕结构稳定性远远高于前面所有世代,前面十一世的修为积累,在最后一世全部兑现了。她用意识往上追溯,从第一世的振动频率开始,一具一具往上比较。她发现每一世遗蜕的振动频率,比前一世偏了半赫兹左右。每半赫兹的偏移,是不同时代的遗蜕在记录一个不同的推门角度。如果按这个趋势做线性外推,第十二世的角度是最接近正确角度的。而按这个趋势往下走到零,极差只有一点点。
就差那么一点......英子在空荡荡的洞窟里自言自语。她的声音撞在石壁上弹回来的时候还是自己的,没人替它加点什么。
她看着药老师的遗蜕,那层暗灰色的残余,姿势和其他前世毫无二致。但英子总觉得不对,不是姿势不对,是方向。那具遗蜕的姿态不是,而是站在某个更高处,手臂伸长,向上推什么东西。那扇门。方向,正上方。
在英子坐进洞穴深处感知药老师残留气场的同时,千里之外的可可西里。
十月飘雪的高原。顾山背着他的地质勘探装备,GPS定位仪、岩芯取样器、金属探测器、地质锤,跟着小队在一条无名的冰川沟谷里穿行。雪不大,但风硬,刮在脸上像被钢丝刷刷过。能见度不到三十米,看到的全是白茫茫一片雪雾。
中午的时候风忽然停了。雪也跟着停,然后他们在冰川侧壁的高处发现了一个不寻常的陡崖裂缝。裂缝极窄,宽的地方只有不到半米,人只够侧着身子往里挤。冰面出奇地平,在入口不远处他发现冰面上刻着几道整齐的痕。不是冰层的自然纹理,自然纹理是随机的、弯曲的,这些痕是直的,等距,每条约两指宽——深深嵌在冰壁里。
你们等我一下。
他钻进去了。冰道斜着往下走了十几米,忽然开阔,是一个天然的冰穹。极高,大约二十多米,穹顶被一层极薄的半透明冰层覆盖,外面的天光穿透冰层洒下来,整个穹顶沉浸在一种迷蒙柔和的蓝白色光线里。正中央悬着一口钟,铜钟,被冰霜裹得严严实实,但钟表面的铜质本身的光泽,透过冰壳仍然清晰可辨。钟面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铭文,不是现代汉字,是一种极古老的、结构极其规整的符号系统。钟下没有任何击锤,没有任何机械装置,纯粹就是一口悬在冰穹正中央的铜钟。
冰穹四壁刻满了人物图案,不是浮雕,是用某种黑色颜料绘在冰壁上然后被新的冰层覆盖在里面的壁画。所有的人物都跪着,面对同一个方向,正中心那口悬钟的方向。有些人物身上画着类似气流的线条,从丹田位置往上,沿着脊柱到头顶,再往特定的方向延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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