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往南（2/2）

英子一个人上山。老方和顾山在镇上等她。她说十三年前她第一次上山是陈默远带的路，这最后一次路，她想自己走。山路重新铺过了，从前的碎石路变成了整块青石台阶，沿路立了扶手。但她还是一步一步，不用杖，每一脚踩出去之前脚掌要把重心调平了才落。

到小屋的时候是下午。陆明站在门口。他比三年前老了不止三年，头发白了大半，脸被山风吹得粗糙，右眼角的位置有一道新疤，是去年劈柴被崩开的木茬划的。但背挺得笔直，剑立在门边，剑刃被护养得洁净如新。

两个人面对面站了很久......然后陆明开口了。

十三年到了。

酒，十三年前就应该喝，我一个人没喝。陆明转身走进洞穴，再出来时手里捧着那只当年封了又挖、挖了又封的陶酒坛。坛口的蜡已经完全风化了，手指一按就碎成粉末往下掉。陆明揭开封口，一股醇厚的、在地下埋了十三年的酒香扩散开来，在春天的山风中弥漫，整个洞穴口的空气一瞬间都带上了微微的醉意。

他倒了两杯。一杯给英子，一杯给自己。两个人站在十二具遗蜕前，那十二具从汉朝到现在累积下来的兵解仙遗蜕，每一具都以同样的姿势，面朝洞顶，端着酒，一人一杯，喝完。

师傅......陆明举起空中没有把酒杯碰向任何实体的方向，酒，十三年。我们喝了。

洞穴里没有回音。长明灯一如往常。英子闭上眼了，在感气视野里，她能看到那道极细极淡的金光，还在，还在往上走，走了十三年，还没到终点，但一直在往上，

门在动。

能从那道缝的最深处的上方，感觉到，有人在推。反复推。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不，是十二个。十二个重叠在一起的力量，正在同一个方向，同一个角度，日以继夜，一点一点，推。

英子睁开眼。泪水从眼角滑下来，但她的声音极其平稳：

药老师，门在动。

陆明把剑拔出来，剑从左掌虎口与四指的交界处划过，没有血，和当年一不一样，是刻意不碰着血管筋膜，然后他将剑插回石台前，剑尖入石，剑身指天，和第一次、和十三年前每一次，方向不变，正上方。

陆明......

我要走了。

陆明没有回答。他把两张搪瓷杯同时放在石台上。然后抬手指了指南边，那边是出山的路，同时也是往广西去的方向。

回来的时候，带点新酒。

英子点头，走出洞穴，一路向南。身后是那座沉默的山，洞里是那些沉默的遗蜕，头顶那道裂缝上面是十二个还在同时往前推的人，还有将来所有会走上这条路的人。她不是一个人。从来不是。门......在正上方。有人在推。陆明在守。她，继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