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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章 七真四余(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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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世界像是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按下了静音键。只有他们的脚步声踩在石板上的回响,咔,咔,咔,军靴的橡胶底踩在石头上的声音是厚重沉闷的,麻老三草鞋的竹编底是轻碎的,两人的脚步声交替起伏,在空旷的山谷里飘荡,越来越远,越来越远,但从来不消散。

赵军咽了口唾沫。他的耳膜在极度安静的环境中会开始,这不是病,是人类听觉系统的一种自我保护机制:当外部没有声音输入时,耳膜会自动捕获体内最微小的声音,血液流动、心跳、肌肉收缩,并把它们放大。赵军听到的,是自己的心跳。但心跳的节奏,不对。砰砰,砰砰,砰......中间有一个极不正常的停搏。不是他的心脏不跳了,是他的大脑把心跳中的一拍了。

静得瘆人。他的声音在极度安静的空谷中显得格外突兀。

别乱看。麻老三低声说。他的手已经握住了赶尸鞭,不是握着腰间那道老茧的部位,是更靠前、靠近鞭梢的那一段。那个握法叫,赶尸人在感知到前方可能有不洁之物时,会改变握鞭的位置,用鞭梢当来感应前方的气场变化。赶尸的时候遇到这种情况,十有八九前面有大家伙。你往两边看——就把你的心神从前方吸进两侧了。气一散,你就散了。

又是二十分钟的沉默行进。没有人说话,不是不想说,是声音在出口之前就被周围的寂静了。石阶忽然到头了,前面是一个弯道。弯道背后应该是下山的路,但看不见。弯道的弧度呈一百八十度紧贴一处悬崖,死角深处一片灰蒙蒙。

也就在这时,所有人都同时听到了那个声音。

咚......咚......咚......

有节奏的跳步声。从弯道那边,从死角深处,一声接一声地传过来。声音沉闷而有规律,不是走路。走路是连续的,脚步声是嗒-嗒-嗒。这个是咚,停顿,咚,停顿,咚。抬脚幅度大,因为每次落地时的冲击力都传到了脚底板。不,传到了地皮

跳。有什么东西在弯道背后,一下,又一下地,跳过来。

天空暗下来了。不是乌云遮住了太阳,乌云是有边界的,你能看到云的形状。这种暗,没有边界。像是有一张半透明的灰色薄膜,直径刚好覆盖了这一整座山,被缓慢地拉到了天顶上。光线还在,但颜色变了,从白天的自然白变成了一种青灰色,不健康的、带着灰蓝调的青灰。不是夕阳的暖色,是暴风雨前的、把一切物体颜色都掉的那种病态的青灰。

麻老三的手按在赶尸铃上,铃铛没响,但他感觉到铜铃在掌心微微振动。不是他在摇,是铃自己感应到了什么。这种情况,麻家三十七代赶尸人中据传只发生过三次:赶尸铃在没有被摇晃的情况下自鸣。铃自鸣,说明前面的东西,不是赶尸术能管的范畴。

后退。陈默远拔出了手枪,上膛,保险打开,枪口朝下四十五度。这是标准城市近战预备姿势,在城市里可以,在旷野面对未知目标,没人知道够不够。

队伍缓缓后退。脚下的石板在他们踩上去的时候突然变得比以前更滑,石板表面的青苔好像突然变厚了一层。不,没有变厚,是他们的脚底在出汗。但这是军靴,防水面料。汗水再大也不可能浸到脚底。麻老三低头一看,石板表面的青苔里渗出了一层薄薄的、透明的粘液。粘液踩着又滑又粘,每踏一步,脚底发出的声音从变成了,像踏在抹了生蛋清的不粘锅里。

脚步退了不到三米。但跳步声没有停。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直到弯道处,先伸出来的是一双手。

惨白的手。不是苍白,是那种被水泡了很久之后所有的血色都被换掉了的白。浮肿的白。皮肤上沾着泥土,泥土是黑色的,粘稠得像废弃的机油。指甲已经长成了灰黄色的弯钩,不是长,是异化。正常的指甲是扁平的片状角蛋白,这双手的指甲变成了管状,截面是近圆形的,末端向内弯成一个钩。不是剪过,是从未被修剪过,在这具身体依然在生长。或者,根本就没有死。

手抓住了弯道边的一块岩石,五指在岩石表面压出五道深深的湿痕。那双手的力气比看上去大得多,每根手指都在岩石上抠出了小凹坑,不是一次性抠出来的,是一点一点磨出来的,指甲下的灰色软组织在石头表面留下了类似于蜗牛爬过後的粘液痕迹。

然后是头。然后是肩膀。然后是整个身体。

一具穿着破烂寿衣的,从弯道那边跳了出来。

寿衣是传统的清代式样,深蓝色绸面,上面绣着暗色的寿字纹,但现在已经烂得像挂了几十年的旧窗帘。衣服上有不规则的大洞,不是破的,是出来的。洞的边缘是焦黑的,像被酸性液体溅过。寿衣下露出的是灰黑色的皮肤,皮肤表面长了一层薄薄的白色霉菌,不是霉,是。不是动物那种有光泽的毛发,是白色的、绒毛状的、霉菌一样的东西。

它的双脚并拢,不是被绑的,是腿部的肌肉和骨骼已经在某种力量的介入下固化了。膝盖不打弯,弯曲的功能已经被破坏,或者被。跳一下,地面的石板就震一下。震动传导到脚底,你能感受到那不是造成的,是某种更深层的力量在每一次落地时贯入大地。

它的眼窝是空的,不是被挖空了,是眼眶内的所有软组织,眼球、肌肉、血管,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两个黑色的空洞。空洞并非完全黑暗,在特定角度下,你能看到眼底有一丁点暗红色的微光。不是眼睛在发光,是脑腔内的某种腐朽过程产生了微量的磷化氢气体,与空气接触后产生了极微弱的自燃。

它的嘴半张着,不是被人撬开的,是下颌韧带在死后自动松弛,加上地面震动的冲击,原本闭合的嘴被震开了一个角度。嘴里露出焦黑的牙龈,牙龈的颜色类似于重度烫伤后的焦痂。舌头还在,但已经干缩成块黑褐色的硬壳,贴在口腔上颚。

毛僵......麻老三的声音变了调。

他的右手已经抽出了赶尸鞭。左手从腰间拔出赶尸铃,铜铃在他手里晃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清脆的铃音。不是驱尸铃,是求救铃。麻家祖训:当赶尸人在路上遇到不是你能力范围内的东西时,摇的不是驱尸铃,是求救铃。求救铃的节奏是三急一缓,紧急求救信号。铃声穿透了青灰色的天空,然后消失在穹顶那层透明的膜上。

开枪!陈默远下令。他的声音在安静的山谷里炸开,声音在弯道死角来回折返,变成了刺耳的枪声三重奏。

张宗玄在陈默远下令之前已经转身对身后的人喊了一声:捂住耳朵......

几支手枪同时开火。枪声在弯道的死角里反弹回来,声波被压缩在石壁上,增幅后形成了足以震得人耳膜剧痛的回啸。子弹打在那东西身上,打中了。五点八毫米弹头以每秒三百九十米的速度撞入腐肉,但打中的声音不对。正常的子弹命中肉体是,闷响。这个,是,像子弹打进了朽木。不是穿过去,弹头嵌进了肉里。

衣服打烂了,寿衣被打成碎片,飘散在空中。皮肉打烂了,灰黑的皮肤炸开,露出,硬得需要弹头钻进至少半公分才能看到裂痕。胳膊打断了,一枪命中了肘关节,那截前臂旋了一个极不自然的角度后掉了。掉在地上的前臂还在动,五指在地面抓挠,指甲刮在石板缝隙的青苔上发出滋啦滋啦的声音,然后从断口处慢慢渗出黑色的粘稠液体。

但它没有倒。失去了一只胳膊和一大段腿骨支撑的躯干,在扭动、在蠕动,沿着石板路向他们挪过来。不是快,是慢,慢到你能看到它每一寸的移动。但慢比快更可怕,快是一闪而过,慢是你看得一清二楚,每一秒都在你的眼睛里刻下一道新的痕迹。

更可怕的是,弯道那头传来更多的跳步声。不是一个,是一排。十声。二十声。数不清。

弯道的崖壁上,开始出现更多的手。惨白的。沾着泥土的。指甲是弯钩的。从崖边爬上来。那些佝偻的身影像从地下钻出来的笋,先是一只手,然后是另一只手,然后是头颅,然后是肩膀,一个接一个,从石壁的缝隙和凹陷处冒出来。三个。十个。三四十。整排的毛僵挤在弯道尽头,把本就不宽的通道堵得水泄不通。它们不像是在移动,更像是在。石壁本身在不断地渗出这些东西,好像这座山,会,只不过出的不是汗,是僵尸。

麻老三咬破舌尖,舌尖是人身上阳气最足的位置之一,舌底静脉与心脏最接近的距离。鲜血在口腔里聚了一小口,麻老三捏碎两颗槟榔与血混合,槟榔碱的兴奋作用能让血液中的阳气流速瞬间增强,然后一口血雾喷在掌心的赶尸令上。赶尸令是铜制的,圆形,掌心大小,正面刻太上敕令,背面刻六十四卦中的卦。血雾落在铜面上,渗透进刻痕里,刻痕里的铜氧化物被鲜血激活,瞬间升温。铜面烫到掌心生烟,麻老三的手在颤抖,但他没有放开。

左手掐诀,中指勾曲,拇指压在无名指第三节,食指和小指上翘。这是三清诀,手印中阳气最强的一种。右手摇铃,铜铃在指尖旋转一圈,铃锤撞击铃壁,发出铮铮的金铁声。

急急如律令!

铃声响彻山谷。但赶尸铃在这座山里,就像一枚铜钱扔进了深井,你听到了第一声鸣响,然后声音就被吸收了。没有回声。没有回响。铃声在空气中传出去不到三米就消失了,像被空气本身吞掉了。

没有一只僵尸停下。

麻老三的脸色彻底变了,不是变白,是变青。赶尸人面容变青只有一种可能:赶尸术被破了。不是被更强的赶尸术破了,是被一种完全不属于赶尸体系的力量破了。赶尸人和僵尸之间本来有一套完整的控制协议,铜铃的频率是控制信号,尸体体内的残留阴气是接收器。但现在,铜铃发出的信号还在,尸体体内的接收器却不响应了。好比你把遥控器对准电视,电池是满的,信号是好的,但电视换了一个你从未听说过的操作系统。

不可能!麻老三喊道。他的喊声里有一种击穿了职业自尊的绝望。我的令对湘西百年僵尸都管用,除非这些东西不是僵尸,

他们不是。张宗玄死死盯着弯道。他用牙齿咬了一下下唇内侧,轻微刺痛能帮他保持清醒。太乙神算弟子面对算不出来的未知时,有十几种稳定心神的生理技巧,咬下唇是第五种。这些是被地气催起来的尸体,不是僵尸。僵尸是死后阴气入体,自发异变。这些尸体,是天相师用自己的气灌注进去的。本质上是气造物,跟我们在山下看到的村民是同一个逻辑。你的赶尸令管的是尸体的,管不了天相师的。你的令对这些东西无效,不是因为它们比百年尸厉害,是因为它们根本不是你认知范畴里的任何。

那现在怎么办......小周的声音在发抖。她其实不怕死,她是通讯兵,不是行动组,但她在507所见过太多比死更残酷的东西。人活着,但心已经死了。

退......陈默远再次喊道。但退的方向,也不对了。

他们转身往山下跑。跑了一段,发现自己出现在弯道内壁的一个突起石头上。石头上长满了湿滑的苔藓,脚底一滑,赵军差点从石头上摔下去,翼。他们的后背磨到了石壁上的一个天然凹陷,凹陷里有水沿着岩缝渗下来,冰凉的。左转,出现在弯道的正前方,离最近的毛僵,不到三米。军靴踏进石板裂缝里,卡住了,扭,抽出来,右转,肩膀嵌进了崖壁上一道裂隙,不是石头陷进去了,是自己的肩膀在某一瞬间失去了实体感,像影子一样融进了石壁,他赶紧往后一挣,身体从石壁里脱出来,痛。不是伤口,是精神上被后的刺痛。

他们在原地打转。每一条退路都通向毛僵。前,毛僵。后,毛僵。左,毛僵。右,崖壁,但崖壁也在毛僵。

我们被困在时空虫洞里了,赵军的声音带着绝望,他把手枪里的最后一梭子弹打到面前最近的那具毛僵身上,子弹打在那东西的胸口,五发全中。弹孔的间距极规则,赵军是个好枪手。但那些弹孔在打出来后不到三秒就上了,不是愈合,是周围的死肉像橡皮一样弹回来,弹孔的位置恢复了,但子弹没退出来。弹头被进身体里——被死肉的某种非生物性吞没了。往哪儿走都会回到这些鬼东西面前......

毛僵越来越近。第一个被子弹打残的躯干,两只脚没了,一只胳膊也没了,只剩躯干连着脖子和一只右手,在蠕动。用肚皮磨地,肚皮上的寿衣碎片和死皮被石板刮下来,拖出一道暗色的痕迹,痕迹上冒着淡褐色的蒸汽。不是烟,是地气从腐肉溢出的视觉效果,蠕动了一米还多。它后面那些完整的正在逼近,跳步声震得地面在颤动,石板缝隙里的泥浆溅出,溅了赵军半只靴子的烂泥。

张宗玄忽然蹲下来。他没有掏枪,没有掐诀,没有念咒,手里多了一把短刀。短刀是从麻老三腰间的备用刀鞘里抽出来的,赶尸人自备的剥离刀,专门处理尸体腹腔内的防腐药材。刀身很薄,宽度约两指,刀刃不是直的,是略弯的,一种便于在腹腔内旋转切割的弧度。

他抓住那具被子弹打残的毛僵躯干。手碰到死肉的感觉,湿冷、滑腻、微微有弹性。不是温度低,是死肉在常温下自带的寒气。一刀划开了它的腹腔。切口从胸骨下端直到耻骨,刀锋划过的声音,不是切肉的,是一种类似于刮陶土的粗糙声,像用指甲在未上釉的陶坯上划着。

一股腥臭迎面扑来,不是屎尿臭,不是腐肉臭,是一种从未在自然界存在过的气味。张宗玄事后在档案中描述为介乎硫磺与焦糖之间,但两者都不像。闻到的第一瞬间,大脑判定为危险,但嗅觉皮层找不到匹配的参考样本。最接近的联想,是电流击穿有机物的气味。

黑色的粘液混合着腐烂的脏器从切口涌出来,粘稠度类似于蜂蜜,但不是甜的,是一种腻到令人窒息的无机感。粘液碰到空气后开始冒泡,泡是暗红色的,泡泡炸开后释放出淡淡的烟雾。烟雾有轻微腐蚀性,碰到皮肤产生细微刺痛。张宗玄眼睛被熏得睁不开,他用左臂遮住口鼻,太乙神算弟子的身体对抗毒物的韧性远超常人,但依然有一种说不出的恶心。

他的手探了进去。他的手臂在粘液里越陷越深,从手腕到肘,从肘到肩膀,整条右臂几乎全部伸进了尸体的腹腔。周围的队员都倒吸了一口凉气,小周转过头去。麻老三手里的赶尸鞭握得更紧了,他做好了一切准备,准备在这个太乙神算没出来的时候自己也探进去。

但张宗玄的脸,在那片腥臭和恶心之中,是冷静的。太乙神算弟子在东西的时候,他的思维是完全数值化的。不是我觉得那个东西在这里,而是根据这具尸体腹腔内壁残留磁场的梯度变化,内丹应该在,胃下侧紧贴第十二胸椎的位置。

他的手指在粘稠液体中翻找着,不是乱找,是按照一个预设的搜索网格在覆盖每一平方厘米的腹腔空间。第一遍,没有。第二遍,指尖碰到了一个硬块。鸽子蛋大小,表面有一些不均匀的凸起,温热。不,烫。

他用力一拽,硬块从粘连的腐肉中脱离。脱离的一瞬间,发出了一声轻微的扑,像拔出一个软木塞,之后一股黑色的液体从腔孔中喷涌出来,浇在石板上,沿着石板缝隙往坡下流去。

是一颗内丹。黑色的,墨黑,比最深的夜还黑。表面布满了细密的裂纹,不是结构的裂痕,是的裂痕。每一道裂纹都能透出暗红色的微光,像岩浆在黑曜石里缓缓流动。内丹的温度,烫手。接触空气后稍稍降温,降到大约五十度——然后不再降温了。

内丹离体的瞬间,毛僵全部消失了。

不是逃跑,不是倒地,是。弯道尽头的那些手,悬崖上的那些头颅,正在逼近的那些躯体,全部在一瞬间化为虚无。连空气里那个腥臭,也一并抽离。

弯道不见了。崖壁上什么都没有。天空恢复了灰白色,不是艳阳天,但起码是那个正常的、雨后天明未透的灰白色。石板路上没有黑色的液痕,张宗玄手里那颗内丹上的裂纹还在发着暗红光,那颗内丹没有消失。

张宗玄把内丹丢在地上,不是有意摔,是手指累了。他的整个右前臂、袖子、指尖都还沾着散发腥气的半凝黑色粘液。他在路边的杂草上蹭了蹭,杂草被黑液沾到的地方在接下来的几秒内肉眼可见地从绿色蔫成了黄色,不是被毒死,是被吸走了生机。

不是吊魂阵。他说。他把短刀还给麻老三。麻老三接过刀的时候,刀刃上还挂着一丝被地气固化的肉粒,那颗内丹之前被包裹的位置。是地气控制。他在用山的气,滋养这些尸体。让它们听命于他,就像遥控无人机。这颗内丹就是接收器,内丹跟尸体之间的气脉一断,这些尸就立刻跌回到状态,它们从来不是活的,只是被遥控的躯壳。跟你们理解里的僵尸,根本不是同一个物种。

麻老三凑过来,用赶尸人的视角审视这颗内丹。内丹落在地上,不发光的表面吸光得厉害。在普通光线下几乎全黑;侧过手电筒照,那些暗红裂纹就变成了清晰的血网纹路。不对,这东西不是人练出来的。修仙炼丹,人的内丹是金色的。颜色越偏金,丹品越高。黑色的,是妖丹。妖丹由地底妖气凝聚而成。但这不是妖丹......

麻老三蹲下来。赶尸人见过无数妖丹,但用手背碰了碰冷却了一点的内丹表面,那种特殊的热感,是人把妖气硬灌进了一枚人丹里,做了个混合。人丹坯胎,妖气填充,再用地火烧过,不对,更深一层。这东西里面还封了一道,他瞳孔骤缩,还封了一道主人的意志。这根本不是丹,是遥控令牌。不是谁都能用,只是天相师自己的遥控令牌。

对,是天相师灌注进去的。张宗玄站起来。他的手上还残留着那种暗色的粘液,但此时不重要了。

陈默远点了根烟,他的动作很难,手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愤怒。他不想让我们上去。

未必。张宗玄看着已经重新变得空旷的上山路,石板干干净净,刚才溅上去的黑泥不留痕迹。他注意到石板侧沿多了一行新裂出的青苔线,这不在刚才的毛僵场景里。他要真想拦我们,用的就不是毛僵了。他心里很清楚,我是太乙神算的关门弟子,毛僵阵对我来说只是在测试,在测试我能不能看懂。他不是在拦我们,是在备课。从我们进了牌坊开始,这场课就在上了。第一课,村民,讲的是感知是多容易被引导的。第二课,祠堂,讲的是你很弱小,但你可以来找我。第三课,毛僵,讲的是,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那颗正在缓慢降温、暗红裂纹逐渐暗淡的内丹。

讲的是,你居然看懂了,很好,上来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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