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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肾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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肾者,主蛰,封藏之本,精之处也。——《黄帝内经·素问》

志意者,所以御精神,收魂魄,适寒温,和喜怒者也。——《黄帝内经·灵枢》

接下来的路,没有人说话。空气里沉默得像一块巨大的铁砧压在了所有人的头顶,不是怕,是一种被看清了之后的空白。你所有的防御,身体层面的、心理层面的、精神层面的,都被一件一件地拆开了。先是看到不存在的村民,然后在祠堂门口见到一个你永远记不住脸的老人,最后在弯道上被一群没有生命但能动的肉体围攻。你还剩下什么防御?没有了。赤裸裸地暴露在陌生的山路上和更陌生的的目光中。

山道恢复了正常的长度。不是解除了,张宗玄能感觉到,他的太乙盘磁针依然是自旋的,说明境还在。但天相师把调回到了一个人类能接受的水平。走了十八分钟后,他们走到了一处梯田边缘。

梯田是上世纪集体化时代修的,条状的,石砌的田埂宽度约四十公分,一层一层沿着山坡往下排列。每一垄里都灌着清亮的水,水下是刚插好的秧苗。水面上倒映着天空的灰白和两旁树木的绿影,偶尔有蜻蜓飞过,翅膀是透明的,闪着微蓝的光。高处田里的水顺着石隙流下来,先是一小股,被田埂的石头分成若干缕,然后在下层重新汇合,发出潺潺的声响。声音很好听,好听到危险。清冽。均匀。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摇篮曲,不是那种哄小孩入睡的摇篮曲,是一种能哄醒着的成年人入梦的、深入到骨髓的、让脑桥听觉核接收后无法拒绝的声音。

连日来的紧张、恐惧、疲惫、一直被压制的肾上腺素消耗,所有紧绷的神经,在流水声的冲刷下,一根一根地松懈。你感觉自己的肩胛骨第一次在踏上广西土地之后真正落回了原位,不,不是落回,是融回了,像一块奶油落进热锅里。

赵军第一个觉得不对劲。他的视线边缘开始模糊,看东西时出现了重影。重影不是叠在视线上的同一件事物的重复图,两重影还在各自移动,像两个不同焦距的镜头在同侧。他在心里对自己说保持清醒,但这个念头只维持了不到三秒。三秒后他已经记不起来的定义是什么了。只记得一件事,想睡觉。不,不是想,是需要。不是,是你就是。你没在抵抗困意,你就是困意本身。困意跟你之间没有边界,是同一件事物对人自我意识的一体吞噬。

怎么突然这么想睡觉......

没有人回答他。因为所有人都感觉到了,一种无法抗拒的困意。不是,是意识层面往下沉的坠落感。你的意识是一块浸透了水的布,被一只看不见的手从头顶往下拽,缓慢地往下沉,沉到脖子的位置,沉到胸,沉到腰,还在往下,

陈默远咬了一下舌尖。牙齿切进舌面,疼痛通过脑干进入清醒中枢。但困意还在。口腔的物理痛击不退困意,只是让困意在伤口周围留出一个小得可怜的清醒气泡。气泡随时会被挤爆。他看了一眼四周,梯田边的空地上,多了一个人。

不是刚来的。好像他一直在那里,只是你刚刚才注意到。

一个老伯。穿着灰蓝色的粗布衫,领口是盘扣的。蹲在田埂边,面前是一个稻草人和散落的稻草。他在摆弄一个稻草人。稻草人编得很简陋,几根木棍绑成十字架,上面缠了几把干草。干草是今年新收的,颜色还是金色的,没有褪成灰白。老伯的动作很慢,拿一根草,捻一捻,理顺,对折,绕在木棍上,打一个结,然后下一根。太慢了,慢到你会觉得他不是在做稻草人,而是在做一件跟稻草人完全无关的事,只是碰巧这个无关的事的形状,长得像一个稻草人。

水伯?陈默远再次问道,这是他们遇到的水伯的第三个版本了。山脚树下的是第一个,又老又模糊。祠堂门口编草蚂蚱的是另一个,安静、深刻。而这一个,在梯田边编稻草人,是第三个版本吗?或者三个版本根本是同一个人,只是你每次看到他,他呈现给你的都是不同的。

老伯继续摆弄稻草人。没抬头。没停手。像根本没听见。不,他不是没听见,他是在做另一件事。你跟他说话的时候,你的声波穿透了空气撞在他耳膜上,进入了听觉皮层。但这之后,你的就被分类归档到了一个标着不重要信号的夹子里,夹子被塞进了深层记忆区深处,他没听见。不是感官不接受,是意识不处理。

水伯......

依然没有回应,声音落进出奇的安静里,消失得干干净净。

陈默远脊背发凉。不是对方不理我的那种发凉,是我不知道自己在跟什么说话的发凉。办公室里的沉默是你不被理睬,山里的沉默是你可能根本没被,以你能理解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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